乌夜啼五首
明 · 蒋山卿
译文
门前杨柳树,借汝乌夜栖。
门前的那棵杨柳树啊,借你的枝头让乌鸦在夜里栖息。
郎眠夜未半,无奈汝争啼。
郎君入睡还不到半夜,无奈你们却争着啼叫起来。
郎起见月光,绮窗白如曙。
郎君起身看到月光照进来,彩绘窗户白得就像天亮了一样。
侬欢不成寐,郎起渡江去。
我因为欢喜而睡不着觉,郎君却起身要渡江离去了。
月明潮欲生,三江风浪恶。
明月当空潮水将要涨起,三江交汇处风浪十分凶险。
劝郎且迟留,莫便将衣着。
劝郎君暂且再留一留,不要急着穿好衣裳就走。
长帆百幅余,大舸夹双橹。
高高的船帆用了一百多幅布拼缝而成,大船两侧各配了一排船橹。
回头欻不见,侬心苦复苦。
回头一看忽然就看不到郎君的船影了,我的心痛苦极了又痛苦。
从劝出门去,天寒独自宿。
最终还是听了劝告出了门去,天寒地冻只能一个人独自歇宿。
门外单栖乌,夜夜啼上屋。
门外那只孤单独栖的乌鸦,每天夜里都飞上屋顶哀哀啼叫。
赏析
题解
蒋山卿《乌夜啼五首》是一组模仿南朝乐府民歌风格的五言诗。
"乌夜啼"本是乐府旧题,相传为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所作,后世多以此题写女子思妇之情。蒋山卿此组诗以一位女子的口吻,叙述情人夜半离去、自己独守空闺的愁苦,语言质朴明快,情感真挚动人,充分体现了南朝乐府民歌清新活泼的艺术特色。
逐句解读
第一首:「门前杨柳树,借汝乌夜栖。」门前那棵杨柳树啊,借你枝头让乌鸦夜里栖息。
「郎眠夜未半,无奈汝争啼。」郎君入睡还不到半夜,无奈你却争相啼叫,惊醒了他的好梦。
第二首:「郎起见月光,绮窗白如曙。」郎君起身看见月光照进窗户,彩绘的窗户白得如同天亮。
「侬欢不成寐,郎起渡江去。」我因欢喜而无法入睡,郎君却起身要渡江离去了。
第三首:「月明潮欲生,三江风浪恶。」明月当空潮水将要涨起,三江汇合之处风浪凶险。
「劝郎且迟留,莫便将衣着。」劝郎君暂且停留一下,不要这么快就穿好衣裳上路。
第四首:「长帆百幅余,大舸夹双橹。」高挂的船帆用了一百多幅布拼成,大船两边各配一排船橹。
「回头欻不见,侬心苦复苦。」回头一看忽然就不见了郎君的船影,我的心痛苦又痛苦。
第五首:「从劝出门去,天寒独自宿。」最终还是听从劝告出了门去,天寒地冻只能独自歇宿。
「门外单栖乌,夜夜啼上屋。」门外孤单独栖的乌鸦,每天夜里都飞上屋顶哀啼不止。
艺术手法
本组诗最鲜明的艺术特点是学习南朝乐府民歌的表现手法。其一,以对话入诗,"借问家中妇"、"劝郎且迟留"等语句如闻其声,亲切自然,增强了诗歌的叙事性和戏剧性。其二,比兴手法,第一首以乌鸦夜栖起兴,以乌啼惊梦喻离别之苦,第五首以"单栖乌"自比,首尾呼应,构思精巧。其三,叠字和反复,"侬心苦复苦"以反复强调痛苦的深沉,"夜夜啼上屋"以叠用"夜"字突出孤独的长久。其四,语言朴素直白,如"郎起见月光"、"郎起渡江去",不用典故,不加雕饰,以口语入诗,充分体现了乐府民歌的本色。其五,以景写情,"月明潮欲生,三江风浪恶"以凶险的风浪烘托女子担忧离人安危的心情。
总体评价
蒋山卿《乌夜啼五首》是一组出色的拟乐府诗作。诗人准确地把握了南朝乐府民歌的精神特质,以简练质朴的语言、真挚热烈的感情,生动地刻画了一个深陷离别之苦的女子形象。五首诗既有连贯的叙事线索,又可以独立成篇,结构精巧而不做作。特别是第四首"回头欻不见"一句,以极简的笔触写出离别时的恍惚与绝望,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全组诗在明代拟乐府诗中堪称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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