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以乘赴任江西佥宪

明 · 蒋山卿

译文

先帝昔巡幸,小臣同上书。

先帝当年出巡的时候,我作为微臣曾与你一同上书进谏。

事危攀折槛,情切止乘舆。

情势危急时攀折殿前的栏杆直言极谏,情意恳切地想要阻止皇帝出行。

未得陈丹悃,空令伏玉除。

未能陈述赤诚忠直的心意,白白地俯伏在宫殿的玉阶之上。

天心那可问,皇怒竟何如。

天子的心意哪里能够揣测,皇帝的震怒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氛雾昏霾久,雷霆震击余。

如雾如霾的政治阴霾长久昏暗,雷霆般的打击之后余波犹存。

伤魂逮囹圄,鞭血溅衣裾。

惊魂未定就被逮捕关入牢狱,受鞭刑的鲜血溅满了衣襟。

半刺犹怜尔,孤游孰起予。

以半刺之官尚且怜惜你,孤独漫游之中谁能振作我呢。

联翩嗟去国,萧索苦虽居。

接连不断地叹息离开京城,在萧条冷落中苦苦地寄居他乡。

圣哲临宸极,清明开太虚。

圣明的新君登临帝位,清明的政治如同开辟了太虚天地。

王纲重照洗,奸孽尽诛锄。

朝廷法纪重新得到昭明洗涤,奸邪之徒全部被诛除铲锄。

紫诏恩初降,苍生愤始摅。

紫色的诏书初次降下恩旨,百姓积压的愤恨才得以舒展宣泄。

逐臣皆见召,旧故复相于。

被贬逐流放的臣子都被召回朝廷,旧日故交又重新相聚。

禁闼还通籍,官曹并直庐。

宫禁之中恢复了出入的门籍,官署之中并肩在值班房中当值。

感时唯涕泪,叹逝重欷歔。

感慨时事唯有涕泪交流,叹息逝去的岁月更加唏嘘不已。

从宦心俱懒,求名术本疏。

做官的心思都已倦怠懒散,求取名利的手段本来就生疏。

只应旅进退,敢望独吹嘘。

只应该与众人一同进退,哪敢奢望独自被人提携吹嘘。

翻怪无鸣鹤,堪怜似戏狙。

反而奇怪没有如鸣鹤和鸣般高雅的同道,堪怜如同被戏耍的猕猴。

十年才易组,六月便驱车。

十年之久才更换官印赴任,六月炎天便要驱车启程。

去作长途别,行将大暑袪。

此去将作长途的分别,行期正赶在大暑将消的时节。

凉云停碧树,渌水泛红渠。

凉云停留在碧绿的树梢之上,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红色的荷花。

南国秋风早,西江白露初。

南方大地秋风来得早,西江流域白露刚刚降临。

霜威迎獬豸,月令改蟾蜍。

如秋霜般的威严迎接你这位执法官员,时令已从月亮中蟾蜍的变化而更替。

世路多欹侧,斯文有卷舒。

世间道路多有倾斜不平之处,斯文之道也有舒展和卷藏之时。

身须混泾渭,誉欲等璠玙。

身处官场必须如泾水渭水般分辨清浊,声誉应当如同璠玙美玉般珍贵。

霄汉看鹰隼,江湖觅鲤鱼。

在朝廷之上看如鹰隼般勇猛的官员,在江湖之间寻觅如鲤鱼传书般的音讯。

与君生死分,分手一踌蹰。

与你虽有生死之交的情分,如今分别时也只好踌躇徘徊依依不舍。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送林以乘赴任江西佥宪",是蒋山卿送别友人林以乘赴任江西按察佥事之作。

"佥宪"即按察司佥事,为明代省级监察官员。全诗以五言排律的长篇体制,既回顾了诗人与林以乘共同的政治经历——当年一同上书进谏而遭贬谪下狱的往事,又叙述了新君即位后冤案昭雪、重新起用的转机,最后写到友人赴任江西的离别之情,全篇将个人际遇与友情交织,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先帝昔巡幸,小臣同上书。」先帝当年出巡之时,我作为小臣曾与你一同上书进谏。

「事危攀折槛,情切止乘舆。」情势危急时攀折殿前栏杆(用朱云折槛之典),情意恳切地想要阻止皇帝出行。

「未得陈丹悃,空令伏玉除。」未能陈述赤诚的忠心,白白地俯伏在宫殿玉阶之上。

「天心那可问,皇怒竟何如。」天子的心思哪里能够揣测,皇帝的震怒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氛雾昏霾久,雷霆震击余。」如雾如霾的政治阴霾长久昏暗,雷霆般的打击过后余波未平。

「伤魂逮囹圄,鞭血溅衣裾。」惊魂未定即被逮捕入狱,受鞭刑的鲜血溅满了衣襟。

「半刺犹怜尔,孤游孰起予。」以半刺之官尚且怜惜你,孤独漫游中谁能振作我呢。

「联翩嗟去国,萧索苦虽居。」接连不断地叹息离开京城,萧条冷落中苦苦地居住在他乡。

「圣哲临宸极,清明开太虚。」圣明的新君临朝登极,清明的政治如同开辟了太虚。

「王纲重照洗,奸孽尽诛锄。」朝廷法纪重新昭明洗涤,奸恶之徒全被诛除。

「紫诏恩初降,苍生愤始摅。」紫色诏书初降恩旨,百姓积压的愤恨才得以舒展。

「逐臣皆见召,旧故复相于。」被贬逐之臣都被召回,旧日故交又重新相聚。

「禁闼还通籍,官曹并直庐。」宫禁之中恢复了出入的门籍,官署之中并肩在直庐值班。

「感时唯涕泪,叹逝重欷歔。」感慨时事唯有涕泪交流,叹息逝去的岁月更加唏嘘不已。

「从宦心俱懒,求名术本疏。」做官的心思都已倦怠懒散,求取名利的手段本来生疏。

「只应旅进退,敢望独吹嘘。」只应该与众同进同退,哪敢奢望独自被人提携吹捧。

「翻怪无鸣鹤,堪怜似戏狙。」反而奇怪没有鸣鹤和鸣的高雅之音,堪怜如同被戏弄的猕猴。

「十年才易组,六月便驱车。」十年之久才更换官印赴任,六月炎天便要驱车启程。

「去作长途别,行将大暑袪。」此去将作长途的分别,行期正赶在大暑将消之际。

「凉云停碧树,渌水泛红渠。」凉云停留在碧绿的树梢,清澈的水面漂浮着红色的荷花。

「南国秋风早,西江白露初。」南方的国境秋风来得早,西江流域白露刚刚降临。

「霜威迎獬豸,月令改蟾蜍。」如霜的威严迎接你这位执法的官员(獬豸为法冠),时令已从蟾蜍(指月亮)变化更替。

「世路多欹侧,斯文有卷舒。」世间道路多有倾斜不平,斯文之道有舒展卷藏之时。

「身须混泾渭,誉欲等璠玙。」身处其中必须如泾渭之水般分辨清浊,声誉应当如璠玙美玉般珍贵。

「霄汉看鹰隼,江湖觅鲤鱼。」在朝廷之上看鹰隼般勇猛的官员,在江湖之间寻觅鲤鱼传书。

「与君生死分,分手一踌蹰。」与你虽有生死之交的情分,如今分手离别也只好踌躇徘徊。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的长篇形式,将送别、叙事、抒情与政论巧妙地融为一体。诗人采用了回忆与现实交织的结构手法:前半部分追忆当年上书进谏、身陷囹圄的政治遭遇,以"攀折槛""止乘舆"的典故表达忠直敢谏的精神;中段叙述新君登极、冤案昭雪、重新起用的政治转折;后半部分才转入送别正题。这种结构使送别不仅限于离愁别绪,更承载了深厚的政治经历和人生感悟。用典丰富贴切:"攀折槛"化用汉代朱云折槛直谏之典,"鸣鹤"用《诗经》"鹤鸣于九皋"之典喻君子和声,"戏狙"用猕猴被戏弄之典喻官场险恶,"獬豸"用神兽之典喻监察官员的执法威严,"鲤鱼"用双鲤传书之典寄托书信往来。对仗工整而意蕴深厚,如"凉云停碧树,渌水泛红渠"以凉云碧树对渌水红渠,色彩明丽而富有画面感;

"霄汉看鹰隼,江湖觅鲤鱼"以上下、朝野相对,拓展了意境的广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蒋山卿以排律长诗送别友人的力作,兼有叙事、抒情与政论的多重品格。全诗将个人的政治遭际与时代的风云变幻紧密结合,以真情实感写送别,不落俗套。诗人与林以乘共同经历了上书获罪、下狱受刑的患难,又在新朝同时获得昭雪起用,这种生死与共的经历使得送别之情格外深厚凝重。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气格苍劲而韵味悠长,在明代送别诗中堪称佳构,充分展现了蒋山卿作为"弘治七子"之外的明代诗人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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