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滩杂咏
明 · 霍与瑕
译文
行路说艰难,江西十八滩。
行路之人说起路途艰难,江西有十八个险滩。
乱流森铁石,急濑泻琼珊。
湍急的水流中森然竖立着铁石,急流如同倾泻的琼玉珊瑚。
浪搏心同碎,风低意颇安。
搏击浪涛心似碎裂,风势渐低心中稍安。
觉来人世险,不在此中看。
醒来觉到人间的险恶,不在于这水中去看。
扁舟下若驰,石罅度高危。
小船顺流而下快如飞驰,穿过石缝度过高危之处。
犀角倒囷出,龙牙断阵欹。
怪石如犀角般倒立盘旋而出,如龙牙般参差错落倾斜。
仙宫洵有美,水府旧多奇。
仙宫确实美好,水府之中向来多奇景。
愿借狂澜砥,中原柱地维。
愿借这狂澜中的砥柱,做支撑中原的地维之柱。
呼沱冰始合,铁马乱中流。
呼沱河上冰面刚刚封合,铁骑在河中流纵横驰骋。
剑盾参差渡,旌旗次第游。
剑盾参差不齐地渡河,旌旗依次飘扬行进。
隐现六龙驾,仪刑五凤楼。
隐约现出六龙驾的车辇,效法五凤楼的仪制。
君王奠八极,鳌足此灵邱。
君王奠定八方极地,巨鳌之足撑起这座灵丘。
东海分龙种,来游第几遭。
从东海分来的龙种,这是第几次来游历了。
戈旗三百里,鳞甲一秋毫。
戈旗绵延三百里,龙鳞甲片细如秋毫。
日短川原寂,天寒水石高。
白昼短暂川原寂静,天气寒冷水石高耸。
白鸥如有约,雪羽振清皋。
白鸥仿佛与人有约,雪白的羽翼在清幽的水岸边振翅。
山驿开攸镇,水程说俗淳。
山间驿站设在攸镇,水路上听说民风淳朴。
四围千嶂合,中汇一源春。
四周千山合拢环抱,中间汇聚出一源春水。
打鼓迎官舫,鸣锣候吏人。
敲鼓迎接官船,鸣锣等候吏人。
献瓜清濑侧,莞尔见天真。
在清浅的急流旁献上瓜果,莞尔一笑中见到天真的本性。
清宵暖更晴,初月瞰山城。
清凉的夜晚温暖后转晴,初升的月亮俯瞰着山城。
羡有灯花好,独将杯酒倾。
羡慕有好的灯花报喜,独自倾倒杯中酒。
木鱼分夜漏,铁马杂秋声。
木鱼声分担着夜间的更漏,风铃铁马夹杂着秋天的声响。
醒眼三更促,宾鸿阵阵征。
清醒地看三更时光短促,鸿雁一阵阵向南远行。
涉川偏涉澜,尽日未开颜。
涉水渡河偏偏又遇到波澜,整天未能展露笑容。
晚泊喜安稳,樵歌听往还。
晚上停泊欢喜终于安稳,听着樵夫的歌声来来回回。
清秋喧蟋蟀,新月照关山。
清秋时节蟋蟀喧闹,新月照耀着关山。
高卧且今夕,明朝又碧湾。
暂且高卧安歇今晚,明天又要进入碧绿的河湾。
皂口催晨发,残星落五更。
皂口催促着清晨出发,残星在五更天落下。
山花秋故好,水色冷弥清。
山花在秋天依然美好,水色更加清冷澄澈。
重雾迷前渚,高滩失去程。
浓雾遮迷了前方的小洲,高滩上迷失了行程。
南风如有意,早得报开晴。
南风如果有意,早早报来天晴的消息。
半岁经过地,劬劳念每深。
半年来经过的地方,每次想到劳苦就感念很深。
秋华承露重,古木幸风沉。
秋天的花承着沉重的露水,古树幸好风势已经沉寂。
辛苦平生足,脂甘季弟心。
辛苦一生已经足够,美好的食物是弟弟的一片心意。
踰涯疏远望,白发尚胜簪。
越过边界远望,白发还能插得住簪子。
云程新雨露,风物旧天南。
云程之上有了新的雨露恩泽,风物还是旧日天南的模样。
一岁秋初冷,两江鱼下潭。
一年之中秋天刚开始变冷,两条江里的鱼潜入深潭。
牵衣供永夜,挥盏战寒岚。
牵衣相伴度过漫长的夜晚,举杯对饮抵御寒冷的山岚。
却忆三城里,微霜足早柑。
却回忆起三城之中,微霜时节早柑已经够味。
廿载重来地,依希记绿林。
二十年后重新来到的地方,依稀还记得那片绿林。
牧童吹笛慢,山女汲泉深。
牧童缓缓地吹着笛子,山中的女子在深处汲泉水。
落日诸天暮,高秋一带阴。
落日时分诸天都已暮色苍茫,深秋时节一带天色阴沉。
扁舟过画角,凄切旧游心。
小船经过吹响画角的地方,凄凉地触动了旧日游历的心情。
乘风终日下,奇眺眼全花。
乘风整日顺流而下,奇特的眺望让人眼花缭乱。
截岸分山骨,中流合石牙。
截断岸壁露出山骨,中流汇合着如牙齿般的尖石。
千嶂浮虎兕,百里斗龙蛇。
千山万嶂如虎兕浮动,百里之间龙蛇争斗。
锁断南来脉,英灵不可涯。
锁断了南来的山脉,英灵之气不可限量。
当年湛夫子,泽畔寄孤吟。
当年湛先生,在水泽之畔寄托孤独的吟咏。
棫朴千年意,图书万古心。
棫朴之材蕴含千年的深意,图书典籍寄托万古的心志。
江声通夜转,寒气傍秋深。
江水声整夜回旋流转,寒气随着秋天越来越深。
十八滩头咏,谁知流水音。
在十八滩头吟咏,谁懂得流水中的知音之意。
新诗三十六,旧恨百千重。
新写了三十六首诗,旧时的遗恨却有百千重。
七弟春游地,孤村夕照中。
七弟春天游历的地方,如今只剩孤村在夕阳映照之中。
白沙洲上语,清水岸边容。
在白沙洲上交谈的话语,清水岸边映出的容颜。
相见知何处,来生或再逢。
不知在何处才能相见,或许来生还能再相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霍与瑕咏江西十八滩之作,以组诗形式描写行舟十八滩之艰险与沿途风物。全诗分十二首:一写行路艰难——行路说艰难、江西十八滩、乱流森铁石、急濑泻琼珊、浪搏心同碎、风低意颇安、觉来人世险、不在此中看;二写扁舟下驰——扁舟下若驰、石罅度高危、犀角倒囷出、龙牙断阵欹、仙宫洵有美、水府旧多奇、愿借狂澜砥、中原柱地维;三写呼沱冰合——呼沱冰始合、铁马乱中流、剑盾参差渡、旌旗次第游、隐现六龙驾、仪刑五凤楼、君王奠八极、鳌足此灵邱;四写东海龙种——东海分龙种、来游第几遭、戈旗三百里、鳞甲一秋毫、日短川原寂、天寒水石高、白鸥如有约、雪羽振清皋;五写攸镇水程——山驿开攸镇、水程说俗淳、四围千嶂合、中汇一源春、打鼓迎官舫、鸣锣候吏人、献瓜清濑侧、莞尔见天真;六写清宵暖晴——清宵暖更晴、初月瞰山城、羡有灯花好、独将杯酒倾、木鱼分夜漏、铁马杂秋声、醒眼三更促、宾鸿阵阵征;七写涉川涉澜——涉川偏涉澜、尽日未开颜、晚泊喜安稳、樵歌听往还、清秋喧蟋蟀、新月照关山、高卧且今夕、明朝又碧湾;八写皂口晨发——皂口催晨发、残星落五更、山花秋故好、水色冷弥清、重雾迷前渚、高滩失去程、南风如有意、早得报开晴;九写劬劳念深——半岁经过地、劬劳念每深、秋华承露重、古木幸风沉、辛苦平生足、脂甘季弟心、踰涯疏远望、白发尚胜簪;十写风物天南——云程新雨露、风物旧天南、一岁秋初冷、两江鱼下潭、牵衣供永夜、挥盏战寒岚、却忆三城里、微霜足早柑;十一写重来旧地——廿载重来地、依希记绿林、牧童吹笛慢、山女汲泉深、落日诸天暮、高秋一带阴、扁舟过画角、凄切旧游心;十二写乘风奇眺——乘风终日下、奇眺眼全花、截岸分山骨、中流合石牙、千嶂浮虎兕、百里斗龙蛇、锁断南来脉、英灵不可涯。末附咏湛夫子——当年湛夫子、泽畔寄孤吟、棫朴千年意、图书万古心、江声通夜转、寒气傍秋深、十八滩头咏、谁知流水音,及忆七弟——新诗三十六、旧恨百千重、七弟春游地、孤村夕照中、白沙洲上语、清水岸边容、相见知何处、来生或再逢。
逐句解读
「行路说艰难,江西十八滩」——开篇点题。行路都说艰难,尤以江西十八滩为最。
「乱流森铁石,急濑泻琼珊」——写滩险。乱流中铁石森然,急濑如泻琼珊。
「扁舟下若驰,石罅度高危」——写舟行。扁舟下驶如飞驰,石罅中度过高危。
「犀角倒囷出,龙牙断阵欹」——写礁石。犀角般倒囷而出,龙牙般断阵倾斜。
「愿借狂澜砥,中原柱地维」——写愿望。愿借狂澜中流砥柱,以柱中原之地维。
「呼沱冰始合,铁马乱中流」——写冰合行军。呼沱河冰始合,铁马乱于中流。
「剑盾参差渡,旌旗次第游」——写渡河。剑盾参差渡过,旌旗次第游走。
「东海分龙种,来游第几遭」——写龙种。东海分来龙种,此来游第几遭?「四围千嶂合,中汇一源春」——写攸镇。四围千嶂合抱,中汇一源春水。
「晚泊喜安稳,樵歌听往还」——写晚泊。晚泊喜得安稳,樵歌听其往还。
「半岁经过地,劬劳念每深」——写劬劳。半岁经过之地,劬劳之念每深。
「廿载重来地,依希记绿林」——写重来。廿载重来旧地,依稀记得绿林。
「截岸分山骨,中流合石牙」——写山势。截岸分出山骨,中流合于石牙。
「千嶂浮虎兕,百里斗龙蛇」——写奇景。千嶂浮动如虎兕,百里争斗如龙蛇。
「当年湛夫子,泽畔寄孤吟」——咏湛甘泉。当年湛夫子,泽畔寄托孤吟。
「新诗三十六,旧恨百千重」——忆七弟。新诗三十六首,旧恨百千重。
艺术手法
一、组诗结构:十二首分咏十八滩各段,各有侧重。二、比喻生动:犀角、龙牙、虎兕、龙蛇,比喻形象。三、情景交融:滩险与心碎、晚泊与安稳,情景相映。四、以古映今:呼沱冰合、湛夫泽畔,以古映今。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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