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山十章

明 · 霍韬

译文

于昭上帝,毓灵下土。衷极储精,太和流布。

啊,光明的上帝,孕育灵气于大地。中正至极蕴蓄精华,太和之气流布四方。

衷和流布,区宇瀰濩,区宇瀰濩。山岳上凝,江河下注。

中和之气流布开来,天地之间广阔弥漫,天地之间广阔弥漫。山岳向上凝聚,江河向下灌注。

衷和氤氲,物各备具。物具衷和,人得其粹。

中和之气氤氲交融,万物各自完备。万物具备了中和之气,人获得了其中最精粹的部分。

五性出矣,七情生生。不愆以忒,乃全厥原。

五性由此产生,七情不断生长。不犯过失不走偏,才能保全其本原。

全复厥原,为人之门。厥复如何,远取诸物,近取诸身。

保全恢复其本原,这是为人之道的门户。如何恢复呢,远取法于万物,近取法于自身。

近取如何,我身备有。手足发肤,耳目鼻口。

近取法什么呢,我的身体全都具备。手足头发肌肤,耳朵眼睛鼻子嘴巴。

形宫而乖,五性是谬。形官而理,五性顺受。

形体之官如果乖违,五性就会错乱。形体之官如果合理,五性就能顺受。

君子有要,天君中寂,性情弗忒。

君子有要诀,心君居中寂静,性情就不会偏差。

性情如何,远取诸物。取之如何,性情是适。

性情如何呢,远取法于万物。取法如何呢,使性情得到安适。

定性闲情,率由中宅。虽曰中宅,亦赖外域。

安定天性闲适情感,都遵循内心的宅舍。虽说是内心宅舍,也依赖外在的环境。

域之孔固,中乃弗忒,是作性则。

外在环境非常坚固,内心才不会偏差,这就是养性的法则。

取物如何,维我宜之。我宅我里,琴山维之。

取法外物如何呢,只要适合我即可。我的居处我的乡里,由琴山来维系。

维此琴山,实我仪之。煦日流矣,和风披矣。

这座琴山,实在是我的法式榜样。暖阳流转,和风拂面。

登山歌以谣矣,乐以忘归矣。于戏,韶石奚为,以慰我思。

登上山岗歌咏吟唱,快乐得忘了归去。唉,韶石又算什么呢,足以慰藉我的思念。

我思琴山,千里而遥。昔我植竹,于山之腰。

我思念琴山,远在千里之外。从前我种植竹子,在山腰之处。

山侧水流,昔我洗瓢。鱼游水渚,鹤企松标。

山旁水流潺潺,从前我在那里洗瓢。鱼儿游在水洲,白鹤立于松枝之巅。

松风萧萧,竹风翛翛,依稀虞韶。

松风萧萧作响,竹风翛翛轻吹,依稀像是虞舜的韶乐。

虞韶千古,寄我琴山。山石凤跂,山花锦囊。

虞舜韶乐千古流传,寄托在我的琴山。山石如凤凰翘立,山花如锦囊盛开。

天风为弦,得趣忘弹。爰我良朋,于山之间。

以天风为琴弦,领略意趣忘却弹奏。以及我的良朋好友,在山间聚会。

尊酒颐颜,性怡情闲,和乐且耽。

举酒畅饮和颜悦色,天性怡然情致闲适,和乐而沉醉其中。

耽乐君子,既和乃心,乃和乃身。

耽于乐道的君子,既和谐了内心,也和谐了身体。

身心和矣,暨厥家人。家人和矣,暨阙万民。

身心和谐了,进而及于家人。家人和谐了,进而及于万民。

万民和矣,奏泰和音。泰和奏矣,谁瑟谁琴。

万民和谐了,奏响太和之音。太和之音响起了,谁在鼓瑟谁在弹琴。

谁琴谁瑟,高山流水。知音伊谁,韶石之子。

谁弹琴谁鼓瑟,如高山流水之音。知音是谁呢,是韶石之人。

匪伊子之知,天风洗耳。岂曰洗耳,亦洗心髓。

不只是你知晓,天风洗涤耳朵。岂止是洗耳,也洗涤了心髓。

心灵耳通,泰和之音是俟,泰和之音是俟。

心灵通透耳聪目明,等待太和之音的到来,等待太和之音的到来。

泰和远矣,得见其像。像托伊何,琴山之上。

太和虽然遥远,却能见到它的影像。影像寄托在哪里,就在琴山之上。

琴山之水,琴山之云。望望水云,悠悠我心。

琴山的水,琴山的云。遥望那水云,我心中悠远不尽。

旧盟猿鹤,投我好音。岂曰耽乐,猿鹤遗之音。

旧日结盟的猿猴白鹤,传来美妙的声音。岂只是沉醉享乐,是猿鹤留下的音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琴山十章,是一首以四言为主的长篇哲理诗。诗以琴山为象征,从天地之衷和说到人之性情,从取物适性到琴山之乐,层层递进地论述了一种以和为核心的人生哲学,以琴山为道场,以天风为琴弦,追求身心和、家人和、万民和的泰和之境。

逐句解读
「于昭上帝,毓灵下土」——光明的上帝,在下土孕育灵气。

「衷极储精,太和流布」——中心至极储藏着精微,太和之气流布。

「衷和流布,区宇瀰濩」——衷和流布,天地之间弥漫广大。

「山岳上凝,江河下注」——山岳向上凝聚,江河向下流注。

「物具衷和,人得其粹」——万物具备衷和,人得其精粹。

「五性出矣,七情生生」——五性由此而出,七情不断产生。

「不愆以忒,乃全厥原」——不偏差不出错,才能保全其本原。

「近取如何,我身备有」——近取如何,我身具备。

「手足发肤,耳目鼻口」——手足发肤,耳目鼻口。

「形宫而乖,五性是谬」——形官相乖违,五性就谬误。

「形官而理,五性顺受」——形官相合理,五性就顺受。

「君子有要,天君中寂,性情弗忒」——君子有要领,天君在中寂静,性情不出偏差。

「定性闲情,率由中宅」——定性闲情,遵循内心的居宅。

「琴山维之。维此琴山,实我仪之」——琴山为我所居。这琴山,实在是我效法的对象。

「松风萧萧,竹风翛翛,依稀虞韶」——松风萧萧,竹风翛翛,依稀如虞舜之韶乐。

「天风为弦,得趣忘弹」——天风为琴弦,得趣忘弹。

「性怡情闲,和乐且耽」——性怡情闲,和乐而耽溺。

「既和乃心,乃和乃身」——既和其心,又和其身。

「身心和矣,暨厥家人」——身心和了,及于家人。

「家人和矣,暨阙万民」——家人和了,及于万民。

「万民和矣,奏泰和音」——万民和了,奏泰和之音。

「知音伊谁,韶石之子」——知音是谁,是韶石之人。

「匪伊子之知,天风洗耳」——不只是子之知音,天风洗耳。

「岂曰洗耳,亦洗心髓」——岂止洗耳,也洗心髓。

「心灵耳通,泰和之音是俟」——心灵耳通,泰和之音在此等候。

「泰和远矣,得见其像」——泰和遥远,但能见其影像。

「像托伊何,琴山之上」——影像寄托在何处,在琴山之上。

「望望水云,悠悠我心」——望望水云,悠悠我心。

「旧盟猿鹤,投我好音」——旧时与猿鹤的盟约,投给我好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为主,兼有杂言,以琴山为道场。从宇宙论(太和流布)到心性论(五性七情)到工夫论(近取诸身)再到境界论(身心和→家人和→万民和),层层递进。

"松风萧萧,竹风翛翛,依稀虞韶"以松竹风声拟韶乐,以自然为音乐。

"天风为弦,得趣忘弹"以天风为弦,超越了人为弹奏。

"洗耳""洗心髓"以层层递进写净化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琴山为象征,构建了一个从宇宙太和到个人心性再到天下太平的哲学体系。

"既和乃心,乃和乃身。身心和矣,暨厥家人。家人和矣,暨阙万民"的递进结构最为精彩,由内而外、由近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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