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登王子小楼放歌
明 · 黄佐
译文
西山萧爽掌与平,绛河溯月秋有声。
西山清旷萧爽平坦如同手掌,顺着银河追溯月光的方向,秋夜中似有清幽之声。
白榆丹桂何历历,登楼一坐心眼明。
天上的白榆星和月中的丹桂何等分明清晰,登上楼坐下观望,心头和双眼顿时一片清明。
王郎爱客歌侑觞,倡酬况是词场英。
王郎好客爱友,唱歌劝酒助兴,况且在酬唱应对之间,他本是词坛中的英杰。
疏钟近户风漠漠,杂花绕径云冥冥。
疏落的钟声传到近门之处,风声漠漠作响;各种杂花环绕着小路,云色幽暗深沉。
剥梨举火讶斗落,园鹤时作摩天鸣。
剥着梨子举着火把照明时惊讶地以为星斗坠落了下来,园中的鹤不时振翅飞向天空发出高亢的鸣叫。
酒酣为子歌慷慨,轩冕且付形骸外。
酒兴正浓时为你慷慨高歌,功名富贵暂且抛到身外去。
车如鸡栖走蹗蹗,富贵何如取酣快。
车子简陋得像鸡栖一样来去匆匆,荣华富贵哪里比得上痛快畅饮来得快乐。
鲲鹏肯怯天池远,虾鳝只见蹄涔大。
鲲鹏怎会畏惧天池的遥远,而虾鳝只看到牛蹄印中的小水洼便以为很大了。
朝市于今嫌我真,旧山尚觉长镵在。
朝廷市井如今嫌弃我太过率真,旧日隐居的山中尚觉那把掘土的长镵还在。
王郎为我添浊醪,相逢能几尊前豪。
王郎为我斟满浊酒,你我相逢能有几次在酒杯前尽情施展豪情。
读书徒自吝驹隙,涉世无乃纷牛毛。
读书只是白白感叹光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涉身世间岂不是纷繁复杂如同牛毛。
鸡鸣庭树宿鹭起,东方皛皛须臾高。
鸡鸣声在庭院的树间响起,栖息的白鹭惊飞而起,东方天色须臾之间便明亮高远。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月夜登王子(王姓友人)小楼饮酒放歌之情景。时值秋季,诗人在西山下友人之小楼赏月,剥梨举火、园鹤摩天,酒酣之际慷慨高歌,抒发旷达豪放之情,兼寓对官场富贵与读书时光的感慨。
逐句解读
「西山萧爽掌与平,绛河溯月秋有声。」——西山清旷萧爽,平坦如掌。仰望银河(绛河),追随着月光,秋夜之中似有清声。
「白榆丹桂何历历,登楼一坐心眼明。」——天上白榆(星名)丹桂(月中的桂树)何等分明清晰,登楼坐下一望,心眼顿时清明。
「王郎爱客歌侑觞,倡酬况是词场英。」——王郎好客,唱歌劝酒,况且酬唱应对之间,他本是词场中的英杰。
「疏钟近户风漠漠,杂花绕径云冥冥。」——疏落的钟声传到近门之处,风声漠漠;杂花环绕着小径,云色冥冥。
「剥梨举火讶斗落,园鹤时作摩天鸣。」——剥梨子、举火照明的当儿,惊讶星斗仿佛坠落下来。园中的鹤不时振翅高飞,发出冲天的鸣叫。
「酒酣为子歌慷慨,轩冕且付形骸外。」——酒酣之际为你慷慨高歌,功名富贵(轩冕)暂且放在身外。
「车如鸡栖走蹗蹗,富贵何如取酣快。」——马车像鸡栖一般简陋,来去匆匆,富贵哪里比得上痛饮酣畅之快。
「鲲鹏肯怯天池远,虾鳝只见蹄涔大。」——鲲鹏怎会畏惧天池遥远,而虾鳝(小鳝鱼)只见到牛蹄印中的水洼就以为很大了。喻志向高远者与目光短浅者之别。
「朝市于今嫌我真,旧山尚觉长镵在。」——朝廷市井如今嫌我太过率真,旧日山中还觉得长镵(掘土工具,喻隐居躬耕)依然在。
「王郎为我添浊醪,相逢能几尊前豪。」——王郎为我添上浊酒,你我相逢能在酒杯之前施展几多豪情呢。
「读书徒自吝驹隙,涉世无乃纷牛毛。」——读书只是白白感叹光阴如白驹过隙般飞逝,涉身世间岂不是纷繁如牛毛。
「鸡鸣庭树宿鹭起,东方皛皛须臾高。」——鸡鸣声响彻庭院中的树木,栖息的白鹭惊飞而起,东方的天色很快就要明亮高远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放歌」为题,风格豪放不羁。全诗以写景起笔,转入叙事抒怀,最后以议论感慨收束。写景层次分明:由远及近(西山→银河→白榆丹桂→楼中→近户→花径→园鹤),由高到低,色彩丰富而声态毕现。用典精当:鲲鹏与虾鳝的对比出自《庄子·逍遥游》,鸡栖之车出自古谣谚,生动传达了蔑视富贵、崇尚自由的精神。
「皛皛」一词写天色由暗转明,收束干净利落,令人回味无穷。
总体评价
黄佐此诗豪放中见精细,旷达中有深思。全诗将月夜赏景的清雅、饮酒高歌的豪情、反思人生的哲思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不慕荣利、率真自然的品格。诗中鲲鹏虾鳝之喻、驹隙牛毛之叹,既有对世态的批判,也有对自身境遇的省思。语言挥洒自如,意气淋漓,是黄佐七言古诗中富有代表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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