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楼怀古八首为彭城马子津赋
明 · 黄佐
译文
苍山倚天东,秀色亘千里。
苍翠山峦倚立天际之东,秀美景色绵延千里。
缅怀山中人,羽翼赤龙子。
遥想山中之人,曾辅佐赤龙之子刘邦。
织鸟翔太霄,翩翩彩云起。
飞鸟翱翔于高空之中,彩云翩翩升起。
瞻云息机事,林卧观无始。
望着云彩放下机巧之事,隐卧林中观察天地万物的本始。
明月出西山,金波何穆穆。
明月从西山升起,金色月光多么庄严美好。
徘徊入窗户,清辉如可掬。
月光徘徊照入窗户,清辉如同可以用手捧起。
楚王不复见,掩映见云木。
楚王已不可再见,只隐约可见云中树木。
设醴待高贤,谁哉继芳躅。
设甜酒等候高贤,有谁能继承前贤的美好足迹呢。
南山当我前,翩跹如凤凰。
南山正立于我面前,翩跹起舞如同凤凰。
和风日夕至,草木皆文章。
和风朝夕吹来,草木都如锦绣文章般美丽。
仿佛九苞羽,来为王者祥。
仿佛看到九苞凤凰的羽毛,飞来为王者呈现祥瑞。
荡胸俱凉翠,众鸟空榆枋。
清凉翠色荡涤胸怀,众鸟不过在榆枋之间空自飞翔。
宝瓶出楼阴,亭亭干斗杓。
宝瓶星座从楼阴处升起,亭亭玉立直指北斗杓星。
璿衡齐七政,璀灿明九霄。
璇玑玉衡齐备七政之度,璀璨之光照耀九霄。
轸我匡时心,谁令元气调。
痛念我匡正时弊之心,有谁能让天地元气调和。
酒浆不可挹,大东有遗谣。
银河中酒浆不可舀取,大东篇中早有此谣。
颐真怀老彭,用之师大禹。
修养真性怀念老彭,在用事方面效法大禹。
斟雉道不传,河流遽如许。
斟雉羹之道已不可传,河流怎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觞淩屹黔艧,仁知似交语。
酒杯凌波屹立于黑色船舷之上,仁者与智者的情怀如同在相互对话。
抚化坐超忽,参错成宾主。
抚念造化坐在超然之处,山川景物参差错落如宾主相伴。
驺轲至大梁,孔铎鸣东鲁。
孟子来到大梁,孔子的木铎之声鸣于东鲁。
滔滔汴泗流,渊源自千古。
滔滔汴水泗水奔流不息,其渊源来自千古之前。
朝宗看浴日,取适美游鲋。
百川朝宗于海中看日出,姑且取适于游鲋之乐。
昼夜每如斯,万化谁其祖。
昼夜常是如此流转不息,万物变化的根源谁是始祖。
嗟我恭敬心,乃在桑梓阴。
嗟叹我恭敬之心,竟在这故乡的树荫之下。
谁谓先庐小,广居中自深。
谁说先人的旧庐小,广大的居所中自有深意。
芝兰满阶戺,四壁书与琴。
芝草兰花长满了台阶两旁,四壁之内只有书与琴。
挺挺白眉杰,修治垂自今。
期望如白眉良一样杰出的人物,从今以后好好修身治学。
西北望松楸,恻恻怀昊天。
向西北遥望祖坟上的松楸,恻然怀念皇天后土。
昊天有霜露,松楸故依然。
皇天降下霜露,祖坟上的松楸依然如故。
飘萧麦饭节,寂历墟里烟。
在飘萧的清明寒食时节,村墟里寂寥地升起炊烟。
衔训励明德,庶几以归全。
秉承先人遗训勉励修明德行,期望最终能全身而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佐登崇德楼怀古之作,共八首五言古诗,为彭城马子津而赋。崇德楼在彭城(今徐州),诗人登楼远眺,借眼前山川景物抒发怀古之情,涉及楚王、老彭、大禹、孟子等历史人物与典故,体现了深厚的史学修养和哲思。全诗格调高远,意境开阔。
逐句解读
第一章
「苍山倚天东,秀色亘千里」——苍翠的山峦倚立于天际之东,秀美的景色绵延千里。写登楼所见的壮阔山景。
「缅怀山中人,羽翼赤龙子」——遥想山中之人,曾辅佐赤龙之子(指汉高祖刘邦)。彭城为刘邦故里,此处怀古。
「织鸟翔太霄,翩翩彩云起」——飞鸟翱翔于高空,彩云翩翩升起。写景兼喻人才之展翅高飞。
「瞻云息机事,林卧观无始」——望着云彩放下机巧之事,隐卧林中观察天地万物的本始。抒发超然物外之志。
第二章
「明月出西山,金波何穆穆」——明月从西山升起,金色的月光多么庄严美好。写月夜清景。
「徘徊入窗户,清辉如可掬」——月光徘徊照入窗户,清辉如同可以用手捧起。形容月色之清丽动人。
「楚王不复见,掩映见云木」——楚王(指项羽)已不可再见,只隐约可见云中树木。以楚王遗迹寄托怀古之情。
「设醴待高贤,谁哉继芳躅」——设甜酒等候高贤,有谁能继承前贤的美好足迹呢?感叹后继乏人。
第三章
「南山当我前,翩跹如凤凰」——南山正立于我面前,翩跹起舞如同凤凰。以凤凰喻南山之秀美。
「和风日夕至,草木皆文章」——和风朝夕吹来,草木都如锦绣文章般美丽。写南山草木之美。
「仿佛九苞羽,来为王者祥」——仿佛看到九苞凤凰的羽毛,飞来为王者呈现祥瑞。以凤凰来仪喻盛世之兆。
「荡胸俱凉翠,众鸟空榆枋」——清凉翠色荡涤胸怀,众鸟不过在榆树枋树间空自飞翔。化用《庄子》"榆枋之间"之意。
第四章
「宝瓶出楼阴,亭亭干斗杓」——宝瓶星座从楼阴处升起,亭亭玉立直指北斗杓星。写夜观星象。
「璿衡齐七政,璀灿明九霄」——璇玑玉衡齐备七政之度,璀璨之光照耀九霄。以天文仪器喻治国之政。
「轸我匡时心,谁令元气调」——痛念我匡正时弊之心,有谁能让天地元气调和?感叹报国无门。
「酒浆不可挹,大东有遗谣」——银河中的酒浆不可舀取,《诗经·大东》中早有此谣。化用《诗经》典故,叹理想之难求。
第五章
「颐真怀老彭,用之师大禹」——修养真性怀念老彭(彭祖),在用事方面效法大禹。彭城为彭祖故里,此处点题。
「斟雉道不传,河流遽如许」——斟雉羹之道已不可传,河流怎就变成了如今这样?感叹古道沦丧、世事变迁。
「觞淩屹黔艧,仁知似交语」——酒杯凌波屹立于黑色船舷之上,仁者与智者的情怀如同在相互对话。写舟中饮酒的哲思。
「抚化坐超忽,参错成宾主」——抚念造化坐在超然之处,山川景物参差错落如宾主相伴。写物我交融之境。
第六章
「驺轲至大梁,孔铎鸣东鲁」——孟子(驺轲)来到大梁,孔子的木铎之声鸣于东鲁。追忆先贤在彭城附近的活动。
「滔滔汴泗流,渊源自千古」——滔滔汴水泗水奔流不息,其渊源来自千古之前。以河流喻文化传承。
「朝宗看浴日,取适美游鲋」:百川朝宗于海中看日出,姑且取适于游鲋之乐。写观水的旷达之趣。
「昼夜每如斯,万化谁其祖」——昼夜常是如此流转不息,万物变化的根源谁是始祖?发出终极的哲学追问。
第七章
「嗟我恭敬心,乃在桑梓阴」——嗟叹我恭敬之心,竟在这故乡的树荫之下。写对故乡的眷恋。
「谁谓先庐小,广居中自深」——谁说先人的旧庐小,广大的居所中自有深意。表达不以居处大小论高下之意。
「芝兰满阶戺,芝兰满阶戺」——芝草兰花长满了台阶两旁,四壁之内只有书与琴。写草堂清雅的生活环境。
「挺挺白眉杰,修治垂自今」——期望如白眉良一样杰出的人物,从今以后好好修身治学。以马良(白眉)喻马子津,点明赠诗对象。
第八章
「西北望松楸,恻恻怀昊天」——向西北遥望祖先坟茔的松楸,恻然怀念皇天后土。写对先人的追思。
「昊天有霜露,松楸故依然」——皇天降下霜露,祖坟上的松楸依然如故。写岁月流逝而先茔犹存。
「飘萧麦饭节,寂历墟里烟」——在飘萧的清明寒食时节,村墟里寂寥地升起炊烟。写祭扫时节的萧瑟景象。
「衔训励明德,庶几以归全」——秉承先人遗训勉励修明德行,期望最终能全身而归。以自勉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登临怀古的结构。全诗八首,从山川写起,历经星月、草木、历史人物、先贤教化、故乡祖茔,层层深入,结构严谨。二、天文与人事交融。第四章以宝瓶星、北斗杓、七政等天文意象,巧妙地与"匡时心"相联系,天人合一。三、用典密集而精当。涉及刘邦、项羽、彭祖、大禹、孟子、孔子、马良等历史人物和《诗经》《庄子》等典籍,展现了诗人深厚的学术功底。四、化用经籍自然。引《诗经·大东》"酒浆不可挹"、《庄子》"榆枋之间"等,融入诗中不着痕迹。五、以景寄情。明月、南山、松楸、墟烟等景物,都承载着诗人的怀古之情和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黄佐登临怀古的力作,格局宏阔,思想深邃。诗人以崇德楼为立足点,将自然景观、历史人物、哲学思考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既有对先贤的景仰追慕,又有对现实的深切关怀;既有天人合一的哲学高度,又有对故乡先人的深情眷念。全篇用典丰富而不堆砌,语言古朴而意境深远,充分体现了明代五言古诗的艺术成就,堪称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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