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古

明 · 黄仲昭

译文

吾闻庖羲氏,爰始开鸿荒。

我听说伏羲氏,才开始了开辟洪荒。

庖羲既已往,乃复生神农。

伏羲既已远去,于是又诞生了神农。

厥后有轩辕,继统为三皇。

此后又有轩辕黄帝,继承统绪成为三皇。

鼎湖龙去后,尧德益辉煌。

黄帝乘龙升天之后,尧帝的德行更加辉煌。

有虞受其禅,恭已垂衣裳。

虞舜接受禅让,恭敬无为垂拱而治。

禹承精一传,克绍唐虞芳。

大禹继承精一之传,能够延续唐虞的芳名。

猗欤叹日跻,复见商成汤。

多么赞叹德行日有长进,又见到商朝成汤。

穆穆歌敬止,亦有周文王。

庄敬颂歌止于至善,还有周文王。

嗣武建皇极,周德日以昌。

武王继承大业建立皇极,周朝德业日益昌盛。

圣神相继作,治道弥昭彰。

圣明神武之君相继而出,治世之道更加彰明。

所以八荒内,淳风浩无疆。

所以八方之内,淳朴之风浩荡无边。

唐虞既辽邈,三代亦荒凉。

唐虞之世已经遥远渺茫,三代也变得荒凉。

诸侯纷僣窃,列国互争强。

诸侯纷纷僭越窃取,列国互相争强。

危舌利如戟,巧言媚如簧。

危言耸听利如戟刺,花言巧语媚如笙簧。

孔孟思济时,辙迹周四方。

孔孟想要济世救时,车辙足迹遍及四方。

徘徊无所遇,怀宝徒悲伤。

徘徊周游无所遇合,怀抱宝才徒然悲伤。

陵夷至嬴氏,不啻豺与狼。

衰败到了嬴秦之世,与豺狼无异。

治道已荡然,淳风亦沦亡。

治世之道已荡然无存,淳朴之风也随之沦亡。

芒砀龙一奋,仗剑扶颓纲。

芒砀山中龙气一振,仗剑扶持倾颓的纲常。

所悲杂霸术,垂统未甚良。

可悲的是掺杂了霸道之术,留下的统绪并不甚好。

累叶称善治,不过臻小康。

历代称为善治,不过是达到了小康而已。

东京既失御,群雄起陆梁。

东汉失去驾驭之后,群雄纷纷跳梁而起。

伏龙徒奋迅,凤雏空翱翔。

伏龙徒然奋力,凤雏空自翱翔。

天意挽不回,炎精竟无光。

天意无法挽回,汉室火德终究黯然无光。

六朝迭兴废,四海日扰攘。

六朝更迭兴废,天下日益纷扰乱攘。

忽生龙凤姿,唐祚开晋阳。

忽然降生龙凤之姿,唐朝在晋阳开创基业。

奈何同气亲,战血流宫墙。

怎奈同胞骨肉相残,战血流淌在宫墙之内。

牝晨秽宸极,麀聚渎天常。

牝鸡司晨玷污了帝位,乱伦之事亵渎了天常。

治道杂王霸,奕叶多昏狂。

治道杂糅王道与霸道,历代多昏聩狂妄之君。

比之炎汉时,已不相颉颃。

比起炎汉之时,已经不能相提并论。

回首视唐虞,深渊与穹苍。

回头再看唐虞之世,犹如深渊与苍天之别。

有唐既迄运,刘石遂披猖。

唐朝运数终结之后,刘石等胡族便猖獗横行。

中原数千里,幻作征战场。

中原数千里之地,变成了征战杀伐的战场。

皇天命贤主,挥戈扫欃枪。

上天降命贤明之主,挥戈扫除彗星般的灾祸。

陈桥属猪人,遂著龙袍黄。

陈桥兵变的属猪之人,于是穿上了黄色龙袍。

立国尚忠厚,颇胜汉与唐。

立国崇尚忠厚,颇胜过汉唐。

惜哉三百载,教化未汪洋。

可惜三百年间,教化未能广被天下。

遂令三代前,淳风竟茫茫。

遂使三代以前的淳朴之风,终究渺茫难寻。

端居茅檐下,感此心傍徨。

端居茅檐之下,感念此事心中彷徨。

仰天动长吟,浮云自悠扬。

仰望天际发出长吟,浮云自悠悠飘扬。

赏析

题解
此诗怀古,以五古长篇追溯中华文明从伏羲到宋代的历史。全诗从庖羲开鸿荒写到神农轩辕,从尧舜禹汤写到周文武,从孔孟济时写到秦汉兴亡,从三国六朝写到唐宋治乱,最后以淳风茫茫的感慨收束。诗中体现了儒家道统观,以三代之治为理想,以霸术杂治为降格,以淳风沦亡为深叹。

逐句解读
「吾闻庖羲氏,爰始开鸿荒」——吾闻庖羲氏,爰始开鸿荒。

「庖羲既已往,乃复生神农」——庖羲既已往,乃复生神农。

「鼎湖龙去后,尧德益辉煌」——鼎湖龙去后,尧德益辉煌。

「有虞受其禅,恭已垂衣裳」——有虞受其禅,恭已垂衣裳。

「禹承精一传,克绍唐虞芳」——禹承精一传,克绍唐虞芳。

「猗欤叹日跻,复见商成汤」——猗欤叹日跻,复见商成汤。

「孔孟思济时,辙迹周四方」——孔孟思济时,辙迹周四方。

「徘徊无所遇,怀宝徒悲伤」——徘徊无所遇,怀宝徒悲伤。

「陵夷至嬴氏,不啻豺与狼」——陵夷至嬴氏,不啻豺与狼。

「芒砀龙一奋,仗剑扶颓纲」——芒砀龙一奋,仗剑扶颓纲。

「所悲杂霸术,垂统未甚良」——所悲杂霸术,垂统未甚良。

「累叶称善治,不过臻小康」——累叶称善治,不过臻小康。

「伏龙徒奋迅,凤雏空翱翔」——伏龙徒奋迅,凤雏空翱翔。

「天意挽不回,炎精竟无光」——天意挽不回,炎精竟无光。

「忽生龙凤姿,唐祚开晋阳」——忽生龙凤姿,唐祚开晋阳。

「奈何同气亲,战血流宫墙」——奈何同气亲,战血流宫墙。

「治道杂王霸,奕叶多昏狂」——治道杂王霸,奕叶多昏狂。

「回首视唐虞,深渊与穹苍」——回首视唐虞,深渊与穹苍。

「立国尚忠厚,颇胜汉与唐」——立国尚忠厚,颇胜汉与唐。

「惜哉三百载,教化未汪洋」——惜哉三百载,教化未汪洋。

「端居茅檐下,感此心傍徨」——端居茅檐下,感此心傍徨。

「仰天动长吟,浮云自悠扬」——仰天动长吟,浮云自悠扬。

艺术手法
「所悲杂霸术,垂统未甚良」以杂霸术写汉——汉代杂霸术而垂统未良,是最深的治道之降。

「累叶称善治,不过臻小康」以小康写汉治——累叶善治不过小康,是最清醒的治道之评。

「伏龙徒奋迅,凤雏空翱翔」用诸葛亮庞统战——伏龙凤雏空有才而天意不可回,是最深的人才之叹。

「奈何同气亲,战血流宫墙」以战血宫墙写玄武门——同气相亲而战血流宫墙,是最深的骨肉之残。

总体评价
此诗怀古格调深沉宏远。

「回首视唐虞,深渊与穹苍」以深渊穹苍写差距——唐虞与后世之差如深渊穹苍,是最深的古今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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