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三月廿八日

明 · 黄衷

译文

壬辰春夏交,鲸波荡南海。

壬辰年春夏交替之际,巨浪激荡着南海。

九舰突虎门,红巾斗明铠。

九艘战舰突袭虎门,头裹红巾的兵士与身穿明亮铠甲的敌军搏斗。

朝火黄湾村,暮壁新造垒。

早上烧毁了黄湾村,傍晚又构筑了新的营垒。

修纆贯姝丽,江濆遍疮痗。

绳索贯穿捆绑着美女,江岸到处是疮痍伤痕。

讹言顷几至,沴气城市改。

谣言顷刻间几乎传遍,妖气弥漫城市面貌改变。

近郊在一瞬,病骨抱深骇。

近郊在转瞬之间遭劫,病弱之躯怀抱着深深的惊骇。

群凶冒天纪,法理必菹醢。

群凶冒犯天纪,按法理必遭菹醢之刑。

制置苟机宜,安用竞狙绐。

军务处置如果得当,何须竞相诡诈欺骗。

四乡集健儿,行籴救饥馁。

四乡召集健儿,运粮救济饥民。

丁夫夜登陴,酸风朘肩腿。

壮丁夜里登上城墙守卫,寒风刺骨削损肩腿。

治世岂无盗,剪戢等肤癗。

治世难道没有盗贼,铲除他们如同割除皮肤上的赘疣。

所以菊坡翁,一麾靖丛蛔。

所以菊坡老人,一挥便平定了那些如蛔虫般的祸害。

况闻横江徒,效死觊重贿。

况且听说横行江上的匪徒,拼死效命只是图谋重赏。

古来香饵下,事半功却倍。

自古以来在香饵诱惑之下,事半功倍却有可能反转。

如何城下盟,屡踵前辙悔。

为何城下之盟,屡屡重蹈前车之辙而后悔。

老予歌短篇,庶有葑菲采。

老夫唱一首短篇之歌,或许还有可采的葑菲之用。

槿樊随缺补,竹峒斩新开。

木槿篱笆随缺随补,竹林中的通道新近开辟。

自爱摊书坐,谁缘问字来。

自爱摊开书籍闲坐,有谁因为求学问字而来。

避暄凫在藻,迎晓鹤翻台。

躲避暑热的野鸭藏在水藻间,迎接拂晓的仙鹤翻飞于高台之上。

试骋江山目,南维何壮哉。

试着纵目远望江山,南方的疆域何等壮阔。

遗荣常苦晚,耽胜敢辞遥。

遗弃荣华常苦为时已晚,沉迷胜景岂敢推辞路远。

古树联青绕,奇峰叠紫朝。

古树相连青翠环绕,奇峰重叠紫气朝升。

意中人落落,尘外思飘飘。

意中人寥寥无几,尘外之思飘飘远举。

风驭东溟上,闲观应月潮。

乘风驾车上东溟之上,闲看月相感应的潮汐。

日昃湭班草,年丰罢采薇。

日落之后才在草地上铺席而坐,年成丰收便不再采薇度日。

幽岩啼促织,浓樾失催归。

幽深的岩壁间蟋蟀啼鸣,浓密的树荫中听不到催归的鸟叫。

病骨医功浅,高冠道气微。

病弱之骨医药功效浅薄,戴高冠而道气微弱。

似闻云里雁,寒近亦低飞。

似乎听到云中的大雁,寒冷逼近也低飞而过。

为抱烟霞癖,飞梁绝涧通。

因为怀抱着烟霞之癖,飞架桥梁连通绝涧。

动嫌棋作敌,慵愧剑称雄。

动辄嫌下棋成为对手,慵懒惭愧不能持剑称雄。

鱼乐行吹絮,云閒学转蓬。

鱼儿快乐地游动如同飘絮,白云悠闲如同随风转蓬。

吾庐堪自逸,高荫峄阳桐。

我的茅庐足以自得安逸,高处有峄阳桐树的荫蔽。

赏析

题解
此诗壬辰三月廿八日,以虎门之变写英夷的入侵,以城下盟写屈辱的妥协。后附数首纪行写南方的见闻。

逐句解读
「壬辰春夏交,鲸波荡南海」——壬辰春夏之交,鲸波荡南海。

「九舰突虎门,红巾斗明铠」——九舰突袭虎门,红巾斗明铠。

「朝火黄湾村,暮壁新造垒」——朝火焚烧黄湾村,暮壁新造垒。

「修纆贯姝丽,江濆遍疮痗」——修纆贯穿姝丽,江濆遍疮江濆遍疮痗。

「讹言顷几至,沴气城市改」——讹言顷刻几至,沴气城市改变。

「近郊在一瞬,病骨抱深骇」——近郊在一瞬,病骨抱深骇。

「群凶冒天纪,法理必菹醢」——群凶冒犯天纪,法理必菹醢。

「制置苟机宜,安用竞狙绐」——制置苟且机宜,安用竞相狙绐。

「四乡集健儿,行籴救饥馁」——四乡集健儿,行籴救饥馁。

「丁夫夜登陴,酸风朘肩腿」——丁夫夜登陴,酸风朘肩腿。

「治世岂无盗,剪戢等肤癗」——治世岂无盗,剪戢等如肤癗。

「所以菊坡翁,一麾靖丛蛔」——所以菊坡翁,一麾靖丛蛔。

「况闻横江徒,效死觊重贿」——况闻横江之徒,效死觊觎重贿。

「古来香饵下,事半功却倍」——古来香饵之下,事半功却倍。

「如何城下盟,屡踵前辙悔」——如何城下之盟,屡踵前辙之悔。

「老予歌短篇,庶有葑菲采」——老予歌短篇,庶有葑菲之采。

「槿樊随缺补,竹峒斩新开」——槿樊随缺补,竹峒斩新开。

「自爱摊书坐,谁缘问字来」——自爱摊书坐,谁缘问字来。

「避暄凫在藻,迎晓鹤翻台」——避暄凫在藻,迎晓鹤翻台。

「试骋江山目,南维何壮哉」——试骋江山之目,南维何壮哉。

「遗荣常苦晚,耽胜敢辞遥」——遗荣常苦晚,耽胜敢辞遥。

「古树联青绕,奇峰叠紫朝」——古树联青绕,奇峰叠紫朝。

「意中人落落,尘外思飘飘」——意中人落落,尘外思飘飘。

「风驭东溟上,闲观应月潮」——风驭东溟上,闲观应月潮。

「日昃湭班草,年丰罢采薇」——日昃湭班草,年丰罢采薇。

「幽岩啼促织,浓樾失催归」——幽岩啼促织,浓樾失催归。

「病骨医功浅,高冠道气微」——病骨医功浅,高冠道气微。

「似闻云里雁,寒近亦低飞」——似闻云里雁,寒近亦低飞。

「为抱烟霞癖,飞梁绝涧通」——为抱烟霞之癖,飞梁绝涧通。

「动嫌棋作敌,慵愧剑称雄」——动嫌棋作敌,慵愧剑称雄。

「鱼乐行吹絮,云閒学转蓬」——鱼乐行吹絮,云闲学转蓬。

「吾庐堪自逸,高荫峄阳桐」——吾庐堪自逸,高荫峄阳桐。

艺术手法
「九舰突虎门,红巾斗明铠」以突虎门写入侵的突然。

「修纆贯姝丽,江濆遍疮痗」以姝丽与疮痗写战争的惨烈。

「如何城下盟,屡踵前辙悔」以城下盟写屈辱的妥协。

「意中人落落,尘外思飘飘」以落落与飘飘写超然的心境。

总体评价
此诗壬辰之作,以虎门之变写外敌入侵的愤慨,「如何城下盟,屡踵前辙悔」以城下盟写妥协的屈辱。后附数首纪行以烟霞写隐逸的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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