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齿和坡山四首
明 · 黄衷
译文
我髭白无算,君齿落云六。
我的白胡须多得数不清,你的牙齿据说已经掉了六颗。
久知老见侵,岂有丹可服。
早已知道衰老之境渐渐来侵,哪里有什么仙丹妙药可以服用。
秋英吐鹅毛,秋粳曝虾肉。
秋日菊花吐露出鹅毛般柔软的花瓣,秋稻晾晒出虾肉般饱满的米粒。
岁晏得养生,细啖茯苓粥。
到了岁末得以讲究养生之道,细细品尝用茯苓熬煮的粥。
齿落岂遽衰,便如月望六。
牙齿掉了哪里就会立即衰老,就好比月亮圆后到了十六日。
圆影或暂亏,清光尚九服。
圆满的月影或许暂时有所亏损,但清朗的月光仍然普照九州大地。
蔬厨茹紫甲,岂必花猪肉。
蔬菜厨房里吃着紫色的菜叶,难道非得吃花纹猪肉不可。
愿母废笑歌,世事釜中粥。
希望不要荒废了欢笑和歌唱,世间万事就像锅里煮的粥一样。
我读落齿诗,颖尾老欧九。
我读韩愈的落齿诗,结尾处想到年老的欧阳修也有同感。
漱泉吟不妨,崩山势何有。
含着泉水漱口吟诗并不妨碍什么,崩山般的气势哪里还会再有。
熊车载二馀,尚足荡群丑。
熊车装载着两位老者,尚且足以扫荡那些丑恶之徒。
而况豪俊贤,且歌将进酒。
何况是豪俊贤能的人士,姑且高歌一曲将进酒。
蚤岁辍晚飧,讵望九十九。
早年就停掉了晚饭,哪里还指望能活到九十九岁。
皓齿舍我去,更生理恒有。
洁白的牙齿离我而去,生生不息的道理却是恒常存在的。
龈腭足完洁,缺一未必丑。
牙龈和上腭足够完好洁净,缺了一颗牙齿未必就难看。
旷放怀昔人,适处不在酒。
旷达放达地怀念古人,身心安适之处并不在于饮酒。
赏析
题解
此为黄衷与坡山唱和落齿的组诗四首。落齿为年老之自然征象,古人常以此入诗,如韩愈有《落齿》诗。组诗以幽默旷达的笔调写落齿之事,兼及养生之道与人生哲理,体现了诗人面对衰老的坦然态度和豁达胸襟。
逐句解读
「我髭白无算,君齿落云六。」我的白胡须多得数不清,你的牙齿据说掉了六颗。以对仗起笔,写彼此衰老之征。
「久知老见侵,岂有丹可服。」早已知道老境来侵,哪里有什么仙丹可以服用。写对衰老的坦然认知。
「秋英吐鹅毛,秋粳曝虾肉。」秋菊吐露鹅毛般的花瓣,秋稻晾晒出虾肉般的米粒。写秋日养生之食材。
「岁晏得养生,细啖茯苓粥。」岁末得以讲究养生,细细品尝茯苓煮的粥。写以食疗养生的态度。
「齿落岂遽衰,便如月望六。」牙齿掉了哪里就立即衰老了,就像月圆之后到了十六。以月亏为喻写衰不败。
「圆影或暂亏,清光尚九服。」圆满的月影或许暂时亏损,清朗的光辉仍然普照九州。以月光喻齿落而精神不衰。
「蔬厨茹紫甲,岂必花猪肉。」蔬菜厨房里吃着紫色的菜甲,难道非得吃花猪肉不可。写以素食养生。
「愿母废笑歌,世事釜中粥。」希望不要荒废了欢笑歌唱,世事就像锅中的粥一样。以粥喻世事,劝人达观。
「我读落齿诗,颖尾老欧九。」我读韩愈的落齿诗,结尾处老去的欧阳修亦有同感。以韩愈、欧阳修自比。
「漱泉吟不妨,崩山势何有。」含泉漱口吟咏并不妨碍,崩山般的气势哪里还会有。写虽落齿而吟咏不废。
「熊车载二馀,尚足荡群丑。」熊车载着两位老者,尚足以扫荡群丑。以豪迈之气写老而弥坚。
「而况豪俊贤,且歌将进酒。」何况是豪俊贤能之士,姑且高歌一曲将进酒。以李白诗意劝饮。
「蚤岁辍晚飧,讵望九十九。」早年就停了晚饭,哪里还指望活到九十九岁。写早年的节制养生。
「皓齿舍我去,更生理恒有。」洁白的牙齿离我而去,新生的道理恒常存在。以达观态度看待齿落。
「龈腭足完洁,缺一未必丑。」牙龈上腭足够完好洁净,缺了一颗未必就丑。以幽默口吻自我安慰。
「旷放怀昔人,适处不在酒。」旷达放情怀念古人,适意之处并不在于饮酒。以旷达作结。
艺术手法
组诗以幽默旷达的笔调处理落齿这一衰老题材,独具匠心。
"齿落岂遽衰,便如月望六"以月亏为喻,新颖贴切;
"圆影或暂亏,清光尚九服"以月光普照喻精神不衰,气象阔大;
"愿母废笑歌,世事釜中粥"以粥喻世事之混沌无常,深入浅出。用典自然,"我读落齿诗,颖尾老欧九"以韩愈、欧阳修自况,"且歌将进酒"化用李白诗意,皆为贴切。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以幽默旷达之笔写衰老题材的优秀组诗。诗人以落齿为契机,从日常养生谈到人生哲理,以月亏月明比喻齿落神存,以釜中之粥比喻世事无常,展现了面对衰老的坦然与超脱。全诗文笔诙谐而不失雅正,用典精当而不觉堆砌,在轻松的笔调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悟,体现了明代士大夫面对生命自然规律的智慧与胸襟,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思想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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