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洲篇

明 · 黄衷

译文

早岁艳时誉,镂悰铁砚规。

早年便享有盛名,以铁砚为规矩刻苦研习。

春风辞绛帐,夜月映书帷。

春风中辞别老师的讲席,夜月映照着读书的帷帐。

长啸闻苍昊,清吟动碧漪。

长啸声上达苍天,清吟之声惊动碧波涟漪。

碧漪浩浩接南溟,几欲乘涛淩太清。

碧波浩荡连接南海,几度想要乘波涛直上太清天界。

豪鲸妖蜃肆光怪,皓兔朱乌失晦明。

豪鲸妖蜃肆虐放出光怪陆离的幻象,月兔日乌都失去了昼夜的交替。

敛柁回樯厌渺漫,重崖复巘寻真伴。

收起船舵调回桅杆厌倦了浩渺的远航,在重重悬崖叠嶂间寻找志同道合的伴侣。

橘中壶里各乾坤,麟脯龙根充列馔。

橘中壶中各有乾坤天地,麟脯龙根拿来充作山珍海味。

上界真人开玉宇,运斗调元临下土。

上界真人开辟玉宇,运转星斗调理元气降临下土。

巨川名岳召仙才,驱摄雷霆簸云雨。

大川名岳召唤仙才,驱使雷霆翻弄云雨。

玄功洽九垓,涓滴沦枯莽。

玄妙的功力遍及九天,涓滴之水润泽干枯的荒野。

驾凤骖鸾附壮游,谁知蒲柳暗惊秋。

驾凤乘鸾追随壮游,谁知蒲柳之质暗自惊觉秋意。

霞裾雾縠馀光彩,野性终教恋矩洲。

云霞般的衣裾雾般的纱縠尚留光彩,但野性终究让我眷恋矩洲。

矩洲之上一亩宫,蒋生三径偶然同。

矩洲之上有一亩大小的居所,与蒋诩的三径偶然相似。

匏悬未见来双燕,离立还堪荫四松。

葫芦悬挂却未见双燕飞来,四棵松树疏立尚可遮荫。

随山馆弄水轩情,知不及辟疆园宁。

随山馆和弄水轩的情致,自知比不上辟疆园的安宁。

须更置平泉,石但拟人称。

须要再添置如平泉庄般的奇石,只是想博得人们的称赏。

角里村沙际,春归望帝悲。

在角里村边的沙岸上,春天归去时望帝悲啼。

夏阴时爱啭黄鹂,留人短柮煨山芋,祛暑双鬟剥水芝。

夏日浓荫时节爱听黄鹂婉转啼鸣,留客时用短木煨烤山芋,消暑有双鬟侍女剥鲜莲蓬。

御柳亭亭摇翠葆,海棠蕊吐缠丝瑙。

御柳亭亭如盖摇曳着翠绿的华盖,海棠花蕊初吐如缠丝玛瑙。

移科旋觉蜡梅生,照影将期苍桧老。

移栽不久便觉蜡梅已生,映照身影期盼苍翠的桧柏长成。

薜茑敷岩疑叆叇,杜蘅芳结幽贞佩。

薜荔女萝覆盖岩石如同云雾缭绕,杜蘅芳香结成幽贞的佩饰。

扶桑素艳斗红妆,斑蠡游苗如列队。

扶桑花的素艳与红花争艳,斑驳的贝类和游动的幼苗如同列队。

榴缀霜房锦贝披,杨梅小绀杏酸时。

石榴挂满霜红的果房如锦贝披展,杨梅小巧呈深紫色正是杏子酸涩的时节。

伤霖恨褪绯樱实,妨帽先删刺柘枝。

伤惜连绵雨中落去了绯红的樱桃果实,碍帽的刺柘枝先行剪除。

荔熟繁星森赤赪,芭蕉倚日青罗扇。

荔枝成熟如繁星密布赤红一片,芭蕉倚着日光如青罗扇展开。

篱收薏苡琲筐盈,架绾蒲萄珠几丳。

篱边收采薏苡装满了竹筐,架上缠绕的葡萄如串串珠玉。

雄李肤腴绿蕴丹,密云羊枣弄金丸。

李子肥硕的果皮下绿色中蕴含丹红,密云小枣如金丸般可爱。

柑垂佛手虫丝罥,罗望来禽茧粒残。

佛手柑垂挂枝头蛛丝缠绕,罗望子和来禽果只剩残粒。

枸杞子,决明花,露葵香菌旧浑家。

枸杞子、决明花,露葵和香菌都是老本家的家常。

瓷瓶净注黄梨液,石火新烹苦茗芽。

瓷瓶中清净地注入黄梨汁液,石火新煮苦茶的嫩芽。

拂袂清风不可攀,衡门昼倩白云关。

拂袖的清风高不可攀,柴门白天请白云来关闭。

潆泂练带寒江外,缥缈芙蓉夕照间。

如白练般回旋的江水在寒江之外,缥缈的荷花映在夕照之间。

鹤莎足认溪边路,草艇横桥烟火暮。

鹤草足以辨认溪边的路径,草艇横在桥边暮色中升起炊烟。

粉绘徒传处士居,郊墟谩揭高人步。

画图只是徒然传扬隐士的居处,郊野也只能妄自标榜高人的行迹。

五经掩壁空便腹,战蚁虚床罢蕉鹿。

五经藏于壁中空有满腹学问,蚁战虚床罢去了蕉叶覆鹿的梦幻。

远梦游吴访石头,因之适越登天目。

远梦之中游历吴地探访石头城,又因此前往越地登上天目山。

天目峥嵘惬大观,循溪曲曲发荃兰。

天目山峥嵘壮丽令人大开眼界,沿着溪流蜿蜒处荃兰芳草丛生。

烟岚足底从生没,丘壑胸中自屈蟠。

烟岚云气在脚下忽生忽灭,丘壑山川在胸中自然盘曲。

桃叶舞,竹枝歌,矩洲之上乐如何。

桃叶起舞,竹枝传歌,矩洲之上的快乐如何。

卷舒无亦閒踪迹,鹏翼蝇须若个多。

行止卷舒不过是闲逸的踪迹,鹏鸟的翅膀和苍蝇的触须哪个更多呢。

赏析

题解
此为黄衷长篇歌行,以矩洲园林为线索,从早岁壮志写到归隐田园。诗中先写早岁"长啸闻苍昊,清吟动碧漪"的豪情,再写"碧漪浩浩接南溟"的远游之志,继而写"矩洲之上一亩宫"的归隐之居,最后详写园林中四季花果的丰饶与"卷舒无亦閒踪迹,鹏翼蝇须若个多"的闲适达观。全诗规模宏大,兼有豪放与闲适之风。

逐句解读
「早岁艳时誉,镂悰铁砚规」至「清吟动碧漪」:早岁艳羡时誉,镂悰铁砚之规,春风辞别绛帐,夜月映照书帷,长啸上闻苍昊,清吟下动碧漪。

「碧漪浩浩接南溟,几欲乘涛淩太清」至「皓兔朱鸟失晦明」:碧漪浩浩连接南溟,几欲乘涛凌越太清,豪鲸妖蜃肆其光怪,皓兔朱乌失去晦明。

「敛柁回樯厌渺漫,重崖复巘寻真伴」至「麟脯龙根充列馔」:敛柁回樯厌倦渺漫,重崖复巘寻找真伴,橘中壶里各有乾坤,麟脯龙根充作列馔。

「上界真人开玉宇,运斗调元临下土」至「涓滴沦枯莽」:上界真人开启玉宇,运斗调元降临下土,巨川名岳召唤仙才,驱摄雷霆簸弄云雨,玄功洽于九垓,涓滴沦于枯莽。

「驾凤骖鸾附壮游,谁知蒲柳暗惊秋」至「野性终教恋矩洲」:驾凤骖鸾附于壮游,谁知蒲柳暗自惊秋,霞裾雾縠余其光彩,野性终教恋着矩洲。

「矩洲之上一亩宫,蒋生三径偶然同」至「离立还堪荫四松」:矩洲之上一亩之宫,蒋生三径偶然相同,匏悬未见飞来双燕,离立还堪遮荫四松。

「随山馆弄水轩情,知不及辟疆园宁」至「照影将期苍桧老」:随山馆弄水轩之情,知道不及辟疆之园,宁可再置平泉之石,但拟人称角里之村,沙际春归望帝悲啼,夏阴时爱黄鹂啭鸣,留人短柱煨着山芋,祛暑双鬟剥着水芝。

「御柳亭亭摇翠葆,海棠蕊吐缠丝瑙」至「斑蠡游苗如列队」:御柳亭亭摇着翠葆,海棠蕊吐缠着丝瑙,移科旋觉蜡梅生,照影将期苍桧老,薜茛敷岩疑为叆叇,杜蘅芳结幽贞之佩,扶桑素艳争斗红妆,斑蠡游苗如同列队。

「榴缀霜房锦贝披,杨梅小绀杏酸时」至「架绾蒲萄珠几丳」:石榴缀着霜房锦贝披展,杨梅小而绀色杏子酸时,伤霖恨褪绯樱之实,妨帽先删刺柘之枝,荔枝熟如繁星森然赤赪,芭蕉倚日如青罗扇,篱收薏苡琲筐充盈,架绾葡萄珠几串。

「雄李肤腴绿蕴丹,密云羊枣弄金丸」至「枸杞子,决明花,露葵香菌旧浑家」:雄李肤腴绿蕴丹红,密云羊枣弄着金丸,柑垂佛手虫丝罥挂,罗望来禽茧粒残损,枸杞子决明花,露葵香菌旧时浑家。

「瓷瓶净注黄梨液,石火新烹苦茗芽」至「郊墟谩揭高人步」:瓷瓶净注黄梨之液,石火新烹苦茗之芽,拂袂清风不可攀援,衡门昼倩白云关上,潆泂练带寒江之外,缥缈芙蓉夕照之间,鹤莎足认溪边之路,草艇横桥烟火暮色,粉绘徒传处士之居,郊墟谩揭高人之步。

「五经掩壁空便腹,战蚁虚床罢蕉鹿」至「丘壑胸中自屈蟠」:五经掩壁空便腹,战蚁虚床罢蕉鹿,远梦游吴访石头,因之适越登天目,天目峥嵘惬大观,循溪曲曲发荃兰,烟岚足底从生没,丘壑胸中自屈蟠。

「桃叶舞,竹枝歌,矩洲之上乐如何」至「鹏翼蝇须若个多」:桃叶舞竹枝歌,矩洲之上乐如何,卷舒无亦闲踪迹,鹏翼蝇须若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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