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东嵎云巢二宪伯七首
明 · 黄衷
译文
森罗只道是天文,幽意曾于奕旨分。
森然罗列的棋子只当它是天上星辰的排列分布,深幽的意趣曾经从围棋的旨趣之中分得。
老我静来寻谱帖,几行淩乱散鸦军。
老迈的我在安静闲暇时翻寻棋谱帖册,几行棋势凌乱散落如同乌鸦的军阵一般。
月上衙回岸惠文,灯花闲落夜将分。
月亮升起后公事完毕回到住处翻阅文书,灯花闲闲落下夜已经快到一半了。
王郎野性休翻覆,末着真同背水军。
王郎你天性粗野在棋盘上可不要反复翻覆,最后一着棋真的如同背水一战的孤军。
翠烟横竹坐休文,带孔频移减臂分。
翠绿的烟雾横在竹林之间坐下来休息看文章,腰带的孔频频往里移紧减少了好几分臂围。
有客肯来开玉局,傍谈犹足当参军。
有客人肯来开一局棋对弈,在一旁谈笑议论也足以充当参军参谋的角色。
原奕皮生也著文,谁家朱墨谩支分。
原本下围棋就如同作文一样也有章法,不知是谁家用朱笔墨迹在那里随意批点分说。
方来温玉还珍重,逸气寻常走魏军。
刚得来的温润玉棋子还需好好珍重对待,飘逸的棋风气势常常走的是魏国军队的阵势。
狂爱童儿画纸文,离离关眼暗相分。
狂放地喜爱小孩子们画在纸上的纹路,离离散散的棋盘关眼在暗中相互分离争斗。
双奁若许当长日,合筑棋坛拜冠军。
这一双棋匣如果能容许我度过漫长的白日时光,就该筑起棋坛来拜授棋艺冠军的名号。
山人初试御前文,夺角冲关小队分。
山人我初次试作如同御前文章般的精妙棋局,夺角冲关如同小队兵马分开行动一般。
可是边烽无事日,谩将楸局儗行军。
莫不是边关烽火台没有战事的日子,姑且用楸木棋盘来比拟排兵布阵行军打仗。
莫以论棋比较文,人间豪素敢铢分。
不要以论说围棋来比较文章之道,人间的豪杰素士哪敢铢两悉称地分辨高下呢。
若为不解欣然意,请看河湟奏凯军。
如果还有人不能理解这欣然自得之意,就请看看那河湟一带奏凯还朝的胜利之军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衷次韵答东嵎、云巢二位宪伯的七首组诗。宪伯即按察使之雅称,是地方监察长官。这组诗以围棋为核心主题,将棋局与天文、军事、文章之道相比拟,借下棋来抒发人生感悟和交游之谊。每首诗各有侧重,或写棋谱之趣,或写夜弈之乐,或以棋论兵,或以棋论文,体现了诗人对棋道的深刻理解和高雅的情趣。全组诗笔调轻松而不失意蕴,是明代文人棋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森罗只道是天文,幽意曾于奕旨分。」森然罗列的棋子只当它是天上的星文,深幽的意趣曾经从围棋的旨趣中分得。
「老我静来寻谱帖,几行淩乱散鸦军。」老迈的我在安静时翻寻棋谱帖册,几行棋势凌乱散落如同乌鸦的军阵。
「月上衙回岸惠文,灯花闲落夜将分。」月亮升起公事完毕回到岸上翻阅文书,灯花闲落夜已将半。
「王郎野性休翻覆,末着真同背水军。」王郎你有野性可不要在棋盘上反复翻覆,最后一着真的如同背水一战。
「翠烟横竹坐休文,带孔频移减臂分。」翠绿的烟雾横在竹林间坐下来休息看文章,腰带孔频频移紧减少了几分臂围。
「有客肯来开玉局,傍谈犹足当参军。」有客人肯来开局下棋,在旁谈笑议论也足以充当参军的角色。
「原奕皮生也著文,谁家朱墨谩支分。」原本围棋皮生也写过文章,是谁家朱笔墨迹在那里随意批点分说。
「方来温玉还珍重,逸气寻常走魏军。」刚得到温润的玉子还需珍重对待,飘逸的棋气常常走的是魏军之阵。
「狂爱童儿画纸文,离离关眼暗相分。」狂放地喜爱小儿画出的纸上文路,离离散散的关眼在暗中相互分离。
「双奁若许当长日,合筑棋坛拜冠军。」双匣棋子如果能伴随度过漫长的白日,就该筑起棋坛来拜授冠军之号。
「山人初试御前文,夺角冲关小队分。」山人初次试作御前文章般的棋局,夺角冲关如同小队兵马分开行动。
「可是边烽无事日,谩将楸局儗行军。」莫不是边关烽火无事的日子,姑且用楸木棋盘来比拟行军打仗。
「莫以论棋比较文,人间豪素敢铢分。」不要以论棋来比较文章之道,人间的豪杰素士哪敢铢两悉称地分辨。
「若为不解欣然意,请看河湟奏凯军。」如果还有人不理解欣然之意,请看那河湟一带奏凯还朝的军队。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围棋意象为经,以军旅比拟为纬,编织出一幅幅生动的弈棋图景。诗人善于用军事比喻来写棋局:以"散鸦军"形容棋谱上凌乱的棋势,以"背水军"比喻最后一着的孤注一掷,以"夺角冲关小队分"形容围棋中的角部争夺和关隘冲击。这些比喻既生动形象又切合棋理,使棋局呈现出波澜壮阔的战争气象。"灯花闲落夜将分"以细腻的笔触写夜弈的静谧氛围,灯花闲落暗示时间之久和心境之安。"带孔频移减臂分"以腰带渐紧写弈棋时全神贯注忘食忘寝,身体消瘦而不自知,是传神的细节描写。末首"请看河湟奏凯军"以边塞军事的胜利来比喻棋局的高潮收束,气势宏阔,将棋道提升到了国事军政的高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题材独特、构思精巧的围棋组诗,充分展现了黄衷深厚的棋道修养和高雅的生活情趣。全组七首各有侧重而又脉络贯通,从棋谱到夜弈,从对局到旁观,从棋艺到棋理,层层递进,意趣盎然。诗人最突出的艺术成就在于将棋局与军阵、棋道与文道巧妙地融为一体,以兵法写棋法,以棋理论文理,使得整组诗既有棋局的精妙变化也有战场的恢宏气象。语言清新雅致而不失劲健,比喻新颖贴切而不显牵强,是明代围棋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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