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玉岑山高丽慧因寺由六桥步归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插衽方巍上,挈舟仍奥鹜。

整理好衣襟方才登上巍峨的高处,牵引着船只在水中仍然向幽深之处飞驰前行。

语语岂惮酬,觞觞忽申暮。

言语交谈之间岂会厌倦彼此酬答,一杯杯饮酒忽然间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遇物皆陶悦,睇佳溘淹驻。

遇到每一处景物都感到陶然欢悦,看到美景便久久地驻足停留不舍离去。

瑶英揽南岑,金书展东丽。

瑶草的精华揽胜于南面的山岑之上,金色的佛经展阅在东边华美的殿宇之中。

五衍排冥筌,三危摄净住。

五乘佛法排除了幽暗迷惑的筌蹄,三危山摄持着这清净修行的住处。

夕汉无迟晷,昏林溢飞雾。

夕天的银河之中已没有迟缓的日影,昏暗的树林间溢满了飞腾弥漫的雾气。

腾波拒前楫,响飙改还路。

翻腾的波浪阻挡着前行的船桨,呼啸的狂风改变了我们归途的路线。

游舠集渚敛,浴鹳泳涛溯。

游船纷纷聚集在沙洲处收拢停泊,沐浴的鹳鸟在波涛之中逆流而上游弋。

带麓循反踪,萦芳引蹀步。

沿着山麓循着来时走过的足迹返回,萦绕的芳草牵引着我们小步缓缓前行。

倘匪踯躅游,安能表高愫。

如果不是这样徘徊流连地游览观赏,又怎么能够表达出我们高雅的情怀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遵玉岑山高丽慧因寺由六桥步归一首》,乃黄省曾循玉岑山访高丽慧因寺后,经由西湖六桥步行归来时所作。

"玉岑山"在杭州西湖之南,"高丽慧因寺"为西湖畔名刹,因高丽僧人来此而得名,"六桥"即西湖苏堤六桥。诗中写登山访寺与步行归途中的所见所感,将山寺之幽、湖桥之美与归途之趣融为一体,格调清新俊逸,展现了明代文人寻幽访胜、乐在其中的精神风貌。

逐句解读

「插衽方巍上,挈舟仍奥鹜。」插好衣衽方才登上巍峨的高处,牵引船只仍然向幽深处飞驰。插衽谓整理衣襟,巍上指高处,挈舟为牵引船只,奥鹜谓向幽深之处急行,写登山与泛舟交替进行。

「语语岂惮酬,觞觞忽申暮。」言语交谈岂会厌倦酬答,一杯杯酒忽然已到了日暮。语语指交谈不断,觞觞谓饮酒不断,申暮言已到日暮,写谈饮之欢忘时。

「遇物皆陶悦,睇佳溘淹驻。」遇到景物都感到陶然愉悦,看到美景便长时间地驻足停留。陶悦谓陶醉欢悦,睇佳指看到美景,溘淹驻言久久停留。

「瑶英揽南岑,金书展东丽。」瑶草精华揽胜于南面的山岑,金色经书展阅于东边的华美。瑶英指瑶草精华,金书为佛寺金泥写经,东丽谓东边的华美景色。

「五衍排冥筌,三危摄净住。」五乘之法排除幽暗的筌蹄,三危之山摄持清净的住处。五衍即五乘佛法,冥筌指幽暗的筌蹄喻迷惑,三危为山名,净住指清净之居,写佛寺修行之事。

「夕汉无迟晷,昏林溢飞雾。」夕天的银河没有迟缓的日影,昏暗的树林中溢满了飞扬的雾气。汉指天汉银河,迟晷谓迟缓的日影,飞雾指飞扬的雾气,写傍晚之景。

「腾波拒前楫,响飙改还路。」翻腾的波浪阻挡着前行的船桨,呼响的狂风改变了归途之路。腾波指翻腾的水波,楫为船桨,响飙谓呼啸的风,写归途中的风浪。

「游舠集渚敛,浴鹳泳涛溯。」游船聚集在沙洲之处收拢,沐浴的鹳鸟在波涛中逆流而游。游舠指游船,渚为沙洲,敛谓收拢,浴鹳指水中鹳鸟,溯谓逆流而上。

「带麓循反踪,萦芳引蹀步。」沿着山麓循着来时的足迹返回,萦绕的芳草牵引着小步行走。带麓谓沿山麓而行,反踪指来时踪迹,蹀步谓小步慢行。

「倘匪踯躅游,安能表高愫。」如果不是这样徘徊流连地游览,又怎能表达高雅的情怀。踯躅谓徘徊不前,高愫指高雅的情愫,以感慨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笔法灵动多变,格调清新俊逸。开篇"插衽方巍上,挈舟仍奥鹜"以登山与泛舟两个动作的交替,写出游览路线的变化多端,笔势飞动。

"语语岂惮酬,觞觞忽申暮"以叠词"语语""觞觞"写交谈与饮酒之不辍,生动传达出游之欢。

"遇物皆陶悦,睇佳溘淹驻"以三个动词"遇""睇""驻"的层递,写对美景的流连忘返。中段写慧因寺,"瑶英揽南岑,金书展东丽"以"瑶""金"二色词写山寺之美,"五衍排冥筌,三危摄净住"以佛家语融入写景,增添文化底蕴。

"夕汉无迟晷,昏林溢飞雾"写傍晚之景,"无迟晷"言日落之速,"溢飞雾"写暮色之浓,意境深远。

"腾波拒前楫,响飙改还路"以风浪改路写出归途的波折,化险为趣。末段"带麓循反踪,萦芳引蹀步"写步行归来的悠然,"倘匪踯躅游,安能表高愫"以反问作结,将游兴升华为高雅情怀的表达。全诗动静结合,张弛有致,体现了黄省曾写景抒情的高超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诗为黄省曾游寺归途之作,将登山之趣、访寺之雅、湖上风浪之奇与步行归途之悠然融为一体,格调清新俊逸。诗人善于以多变的笔法描绘游览的全过程,从登山泛舟到饮酒谈笑,从佛寺庄严到风浪骤起,再到芳径漫步,层次丰富而气脉贯通。全篇用词精丽而不浮华,用典古奥而不晦涩,充分展现了明代文人寻幽访胜的雅趣和以游寄情的艺术追求,是一篇兼具山水之美与人文之韵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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