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歌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西辉之日东复来,扶桑芳枝几时摧。
夕阳西下之后太阳明日又从东方升起,神话中太阳栖息的扶桑神树,它的芳枝什么时候才会被摧毁呢。
青丘一射九景颓,鲁阳挥戈六龙回。
后羿在青丘一箭射落了九个太阳,鲁阳公挥动长戈竟让为太阳驾车的六条龙退了回去。
当年羲御今尚存,不闻黄泉有人回。
当年为太阳驾车的羲和至今仍然存在,却不曾听说黄泉之下有人能够重返人间。
后来万古仍前积,眼中四运何相催。
未来千万年仍像从前一样不断累积,眼前的春夏秋冬四季为何如此急迫地催促着时光流逝。
君看草木荣忽衰,秋谁使之落,春谁使之开。
你看那草木繁盛之后忽然就衰败了,秋天是谁让它们落下叶子,春天又是谁让它们开出花朵。
世人茫茫究无始,鸿濛溟涬空妄猜。
世间众人茫茫然追寻万物的起源,对于天地未分时的混沌状态只是徒劳地胡乱猜测。
不如委身顺元化,一日倘在还衔杯。
不如将自己交付给天地造化、顺应自然规律,只要还能活在世上一天,就还要端起酒杯痛快畅饮。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醉后歌」,是黄省曾饮酒之后抒发感慨之作。诗人以神话传说和自然哲理入诗,从日月运行、草木荣枯中感悟时光无情、生命短暂。全篇以旷达豪放之笔,表达对人生无常的深沉思索,最终归趋于「委身顺化、及时行乐」的通达态度,体现了明代文人面对生命终局时既无奈又洒脱的心境。
逐句解读
「西辉之日东复来,扶桑芳枝几时摧。」日落西方,明日又从东方升起,神话中太阳栖息的扶桑神树,它的芳枝什么时候才会折断呢?以日升日落的永恒循环起兴,暗喻天道运行不息。
「青丘一射九景颓,鲁阳挥戈六龙回。」后羿在青丘射落九日,鲁阳公挥动长戈竟能使为太阳驾车的六条龙退回。引用两个与太阳有关的神话,感叹古人竟有改天换日之力。
「当年羲御今尚存,不闻黄泉有人回。」当年为太阳驾车的羲和至今仍在,却不曾听说黄泉之下的亡者有人能够复返。以日月永恒反衬人死不能复生的悲凉。
「后来万古仍前积,眼中四运何相催。」未来万古仍在不断积累,眼前的春夏秋冬四季为何如此急切地催逼?感叹时光无情流逝。
「君看草木荣忽衰,秋谁使之落,春谁使之开。」你看草木繁盛忽然就衰败了,秋天是谁使它们落叶,春天又是谁使它们开花?造化之力无处不在,万物枯荣皆不由自主。
「世人茫茫究无始,鸿濛溟涬空妄猜。」世人茫茫然追寻万物的起源,对那鸿蒙未判、天地未分的混沌状态只能徒然妄加猜测。
「不如委身顺元化,一日倘在还衔杯。」不如将自己托付给造化,顺应天道自然,只要还活着一天,就还要举杯痛饮。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神话典故,以后羿射日、鲁阳挥戈、羲和御日等传说铺陈,使议论充满浪漫色彩。句式上以七言为主,后半部分「秋谁使之落,春谁使之开」突然变为长短错落的不规则句式,节奏突变,模拟醉后语态,极具感染力。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日可复来与人不能复生对比、草木枯荣与人生无常类比,层层递进。结尾以「衔杯」收束,呼应题目「醉后」,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这首诗将哲理思考与醉后豪情融为一体,在明代咏怀诗中别具一格。诗人没有陷入消极悲观,而是以一种近乎庄禅的豁达态度面对生死问题,体现了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语言气势磅礴而又不失细腻,用典贴切而不晦涩,是一篇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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