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咏十五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满魄流蓂砌,清辉逼苧袍。虽看万里外,应此一河高。且复吟圆壁,知谁泣大刀。片轮千绪起,今古客滔滔。
圆满的月光洒在蓂草台阶上,清冷的辉光逼照着苧麻衣袍。虽然远在万里之外仰望,也应在这银河高悬之处。姑且再吟咏这如璧的圆月,不知有谁对着大刀泣下。一轮明月勾起千般思绪,古今的游子如水滔滔不绝。
北塞为愁色,西宫作怨明。却来南斗下,幽动野夫情。蛟海思吹笛,鸾丘欲放耕。望舒烦一驾,宜并客怀清。
北方的边塞笼罩着愁色,西宫中月光映出哀怨的明亮。却来到南斗星下,幽幽拨动了山野之人的情怀。面对蛟龙出没的大海想要吹笛,在鸾鸟栖息的丘陵想要放耕。烦请月神驾车而来,正好使游子的心怀一并清朗。
泉冷光含石,烟消影挂松。似知随野杖,疑特赴山钟。愁恨三千丈,楼台一万重。不分江海阔,处处影虚容。
泉水清冷月光含在石上,烟雾消散月影挂在松间。似乎知道要跟随山野的拐杖,又像是特意来赴山寺的钟声。愁恨深长三千丈,楼台重叠一万层。不分辨江海的辽阔,处处都有月影的虚容。
东岭俄看出,西林忽见归。却同河并湿,如与雁俱飞。海影能栖鬓,天光爱惹衣。庾公谁欲寐,终夜启江扉。
东岭忽然看到月亮升起,西林又忽见月亮落归。却与银河一同浸润,如同与大雁一起飞翔。海上的月光能栖息在鬓发间,天上的清辉偏爱沾惹衣裳。庾公一般谁还想要入睡,整夜开着江边的门扉。
囊尽思留璧,池空愿借波。红颜那可驻,飞镜欲如何。香雾花间重,寒光竹里多。可怜风露色,一一到云萝。
锦囊空尽还想留下璧玉般的月亮,池塘空空只愿借得月光波影。青春容颜怎能长驻,飞升的明镜又能怎样。香雾在花丛中浓重,寒光在竹林间众多。可怜风露中的月色,一一照到云萝之上。
乍上萝轩月,清尊祗独看。旅鸿千里白,栖鸟一枝安。露外桂应湿,风前兔自寒。忍孤清影落,歌入漏声阑。
月光刚升上藤萝掩映的轩窗,清酒一杯只能独自赏看。远行的鸿雁千里之外映着白光,栖息的鸟儿一枝之上安然。露水之外月宫中的桂树应当被打湿,风前月中的玉兔自然感到寒意。怎忍孤负清冷的月影落下,歌声渐入更漏声将尽。
爽气秋江霁,微阴暮岭收。玉辉升霭霭,冰质动悠悠。一桂流千代,清娥共十洲。乾坤悲暂寓,沧海一浮沤。
清爽之气秋江雨后初晴,微薄的阴云在暮色山岭间收敛。玉般的光辉在霭霭云气中升起,冰般的月质悠然飘动。一轮桂月流传千代,清冷的嫦娥与十洲仙人共处。天地之间悲叹不过是暂时的寓居,沧海之中不过一个浮沫。
陆史北堂夜,曹王西苑宵。渐教新魄继,益使古人高。寂寞悲千载,凄凉困一袍。鬓丝浑欲谢,惭尔照蓬蒿。
陆机在北堂的夜晚,曹植在西苑的通宵。渐渐地让新月接着满月,更使古人的风骨显得高超。寂寞中悲叹千年,凄凉中困于一袭长袍。鬓发稀疏几乎要凋谢,惭愧你仍照映我这蓬蒿之人。
镜小经河破,蟾残入汉消。稍侵云作观,还傍鹊为桥。檐色松留细,琴辉竹倚娇。对之邀绿酒,顾影共萧萧。
小镜经过银河似要破碎,残月没入银河之中消散。渐渐侵入云层成为景观,又傍着喜鹊搭成桥梁。檐边的月色在松间留下细影,琴上的清辉在竹旁显得娇柔。面对月亮邀请绿酒共饮,顾看身影一同萧瑟。
启户方深树,浮觞忽绛河。规时真一暂,高驻乃无多。每惜清辉减,还悲芳岁过。纤阿攀不及,生世恨如何。
开门只见深密的树林,举杯飘饮忽然对上了绛色银河。圆满的时候实在只是一瞬,高悬在天也不过片刻。每每惋惜清冷的月光渐减,还悲伤美好的年华逝去。月神纤阿攀也攀不到,此生的遗憾又当如何。
一岁天边桂,茅斋十二生。照余真过驷,怜尔亦浮萍。今古移尘世,东西厌海声。迟迟如恋客,不肯堕寒城。
一年中天边的桂月,在茅斋中十二次升起。照耀我逝去的时光真如快马过隙,可怜你也是水中浮萍。古今更替尘世变迁,东奔西走厌倦了海潮的声响。月光迟迟不去似在眷恋客居之人,不肯落下寒城。
风满真能动,云轻幸不遮。携光开万里,飘影驻千家。星路思飞轸,河矶欲上槎。飘飘若遗世,独立思无涯。
风满之时月亮真似乎在动,云轻之际幸好没有遮住。携着光辉照亮万里,飘洒月影驻留在千家万户。星路之上想要驾车飞驰,银河之畔想要乘槎而上。飘飘然如同遗世独立,独自站立思绪无边无际。
昨喜风兼月,今看雾拥星。江天繁落落,花竹隐冥冥。初信明偏海,俄惊白到亭。枕孤吟再起,歌好待谁听。
昨夜还欣喜风清月朗,今夜却只见雾气拥绕星光。江天之间星星稀疏零落,花竹隐入昏暗之中。起初相信月光明照了偏远的沧海,忽然惊觉白光已照到亭台。枕上孤寂再次吟诵起来,歌虽好又有谁来聆听。
午夜逢分镜,迟迟近野袍。幸能清海雾,犹可见林毛。江影宁依杜,园光岂对曹。半生愁浩发,看入曙河高。
午夜时分月亮如半面镜子,迟迟地靠近山野之人的衣袍。幸好还能清散海上的雾气,依然可以看见林间的细微之物。江上的月影宁愿依傍杜甫,园中的清辉岂是对着曹植。半生愁绪引发满头白发,看着月亮没入高高的银河曙光。
聊作星俱映,甘为日后驰。敢辞昏夜过,一任细禽窥。海海光无极,山山影不私。世人方急进,未可示盈亏。
姑且与群星一同映照,甘愿在日落后奔驰。岂敢推辞昏夜的经过,任凭细小的禽鸟窥视。海海之间的月光没有穷尽,山山之间的月影毫不偏私。世人正在急功近利地进取,还不可以向他们展示月亮的盈亏。
赏析
题解
此为黄省曾咏月之作十五首,以组诗形式从多角度咏月。诗中写"满魄流蓂砌,清辉逼苎袍"的月色,"北塞为愁色,西宫作怨明"的月下边思,"泉冷光含石,烟消影挂松"的山水之月,"红颜那可驻,飞镜欲如何"的月下年华之叹,以及"世人方急进,未可示盈亏"的月之哲理。风格清丽多采,兼具婉约与豪放。
逐句解读
「满魄流蓂砌,清辉逼苎袍」至「今古客滔滔」:满魄流于蓂砌,清辉逼于苎袍,虽看万里之外,应此一河之高,且复吟咏圆璧,知谁泣于大刀,片轮千绪涌起,今古之客滔滔。
「北塞为愁色,西宫作怨明」至「宜并客怀清」:北塞为之愁色,西宫作为怨明,却来南斗之下,幽动野夫之情,蛟海思吹笛,鸾丘欲放耕,望舒烦请一驾,宜并客怀清澄。
「泉冷光含石,烟消影挂松」至「处处影虚容」:泉冷光含于石,烟消影挂于松,似知随着野杖,疑特赴于山钟,愁恨三千丈,楼台一万重,不分江海阔,处处影虚容。
「东岭俄看出,西林忽见归」至「终夜启江扉」:东岭俄然看出,西林忽又见归,却同河并湿,如与雁俱飞,海影能栖鬓,天光爱惹衣,庾公谁欲寐,终夜启江扉。
「囊尽思留璧,池空愿借波」至「一一到云萝」:囊尽思留璧,池空愿借波,红颜那可驻,飞镜欲如何,香雾花间沉重,寒光竹里偏多,可怜风露之色,一一到于云萝。
「乍上萝轩月,清尊祗独看」至「歌入漏声阑」:乍上萝轩之月,清尊只可独看,旅鸿千里白,栖鸟一枝安,露外桂应湿,风前兔自寒,忍孤清影落,歌入漏声阑。
「爽气秋江霁,微阴暮岭收」至「沧海一浮沤」:爽气秋江霁,微阴暮岭收,玉辉升于霭霭,冰质动于悠悠,一桂流于千代,清娥共于十洲,乾坤悲暂寓,沧海一浮沤。
「陆史北堂夜,曹王西苑宵」至「惭尔照蓬蒿」:陆史北堂之夜,曹王西苑之宵,渐教新魄继,益使古人高,寂寞悲于千载,凄凉困于一袍,鬓丝浑欲谢,惭尔照蓬蒿。
「镜小经河破,蟾残入汉消」至「顾影共萧萧」:镜小经河而破,蟾残入汉而消,稍侵云作观,还傍鹊为桥,檐色松留细,琴辉竹倚娇,对之邀绿酒,顾影共萧萧。
「启户方深树,浮觞忽绛河」至「生世恨如何」:启户方见深树,浮觞忽见绛河,规时真是一暂,高驻乃是无多,每惜清辉减,还悲芳岁过,纤阿攀不及,生世恨如何。
「一岁天边桂,茅斋十二生」至「不肯堕寒城」:一岁天边之桂,茅斋十二度生,照余真过驷,怜尔亦是浮萍,今古移于尘世,东西厌于海声,迟迟如恋客,不肯堕于寒城。
「风满真能动,云轻幸不遮」至「独立思无涯」:风满真能动,云轻幸而不遮,携光开于万里,飘影驻于千家,星路思飞轸,河矶欲上槎,飘飘若遗世,独立思无涯。
「昨喜风兼月,今看雾拥星」至「歌好待谁听」:昨喜风兼月,今看雾拥星,江天繁落落,花竹隐冥冥,初信明偏海,俄惊白到亭,枕孤吟再起,歌好待谁听。
「午夜逢分镜,迟迟近野袍」至「看入曙河高」:午夜逢分镜,迟迟近于野袍,幸能清海雾,犹可见林毛,江影宁依杜,园光岂对曹,半生愁浩发,看入曙河高。
「聊作星俱映,甘为日后驰」至「未可示盈亏」:聊作星俱映,甘为日后驰,敢辞昏夜过,一任细禽窥,海海光无极,山山影不私,世人方急进,未可示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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