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鄂国武穆王庙宫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嶕城托湖澳,丹宇缀山阳。

岳飞庙坐落在湖湾之畔的嶕城之中,红色的殿宇点缀在山的向阳面上。

戾止巳切怆,停挹忽沾裳。

来到庙前已经倍感悲伤沉痛,停下酒杯祭奠时泪水忽然沾湿了衣裳。

百六遘倾朝,四七拥惟良。

数逢百六之厄遭遇了倾覆的朝代命运,当世之中却出了这样的忠良之臣。

武烈诚希代,国士展无双。

岳飞的武功烈绩确实是世世代代都罕见的,身为国士展现了举世无双的才能。

师尹荡友纪,荣夷纠皇纲。

师尹之流败坏了朝廷的伦常纪纲,荣夷之辈扰乱了国家的法度秩序。

遂使汗马雄,反蹈属镂殃。

致使这位征战沙场的一代英雄,反而遭受了被赐属镂剑自尽的惨祸。

紫垣蔽滔诡,熛阙恣游荒。

朝廷被滔天的谗言诡辩所遮蔽,帝王宫殿之中恣意地游乐荒淫。

妖湎驩秽甘,介狄黭浅忘。

沉湎于妖邪荒淫之事甘于秽行,对于外敌的入侵却昏昧浅薄地忘记了。

婴伏迨忠贤,嚣怨恫多方。

忠贤之人遭到构陷和祸害,喧嚣的怨恨和恫吓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胥曾显吴,匹尹亦兴商。

一个伍子胥曾经使吴国显赫强大,一个伊尹也曾经使商朝兴旺发达。

孰云宋箓烬,不在岳氏亡。

谁说宋朝国祚的覆灭灭亡,不是因为岳飞被害致死的缘故呢?

筌宰既先拨,宗稷安可长。

朝廷宰辅权臣既已先行倾覆败坏了朝政,国家社稷又怎么能够长久延续呢?

圣世钦往才,岁奠炳今章。

当今圣明的时代钦敬往昔的英才,年年设祭颁下了光辉的诏章。

哂彼俄顷荣,孰与万祀光。

笑看那一时的荣华富贵,怎能与万世的荣光相比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省曾拜谒岳飞庙时所作的咏史诗。鄂国武穆王即南宋名将岳飞,岳飞被害后追封鄂国公,谥武穆,后改谥忠武。诗人来到岳飞庙凭吊,面对这位千古英雄的祠庙,回首南宋的历史悲剧,将个人的感悼与对历史的沉思融为一体。全诗追溯岳飞之死与南宋覆亡的因果关系,痛斥奸臣误国,赞颂岳飞的忠烈,末以当朝的追祭告慰英魂,格局宏大,感情深沉。

逐句解读

「嶕城托湖澳,丹宇缀山阳。」岳飞庙坐落在湖湾之畔的嶕城,红色的殿宇点缀在山的南面。

「戾止巳切怆,停挹忽沾裳。」到来之时已倍感悲伤,停下酒杯忍不住泪水沾湿了衣裳。

「百六遘倾朝,四七拥惟良。」数逢百六之厄遭遇了倾覆的朝代,四七之数却出了这样的良臣。

「武烈诚希代,国士展无双。」岳飞的武功烈绩确实是世所罕见,身为国士展现了举世无双的才能。

「师尹荡友纪,荣夷纠皇纲。」师尹之流败坏了伦常纪纲,荣夷之辈扰乱了朝廷法度。

「遂使汗马雄,反蹈属镂殃。」致使这位汗马征战的一代英雄,反而遭受了属镂宝剑赐死的惨祸。

「紫垣蔽滔诡,熛阙恣游荒。」紫微垣被谗言诡辩所遮蔽,帝王宫殿中恣意游乐荒淫。

「妖湎驩秽甘,介狄黭浅忘。」沉湎于妖邪荒淫之中甘于秽行,对介狄的入侵却昏昧浅薄地忘却了。

「婴伏迨忠贤,嚣怨恫多方。」忠贤之人遭到构陷祸害,怨恨恫吓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胥曾显吴,匹尹亦兴商。」一个伍子胥曾使吴国显赫一时,一个伊尹也使商朝兴旺发达。

「孰云宋箓烬,不在岳氏亡。」谁说宋朝国祚的覆灭,不是因为岳飞之死呢?「筌宰既先拨,宗稷安可长。」宰辅权臣既已先行倾覆,国家社稷又怎能长久。

「圣世钦往才,岁奠炳今章。」当今圣明的时代钦敬往昔的英才,年年祭祀颁下光辉的诏章。

「哂彼俄顷荣,孰与万祀光。」笑看那一时的荣华富贵,怎能与万世的荣光相比。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古诗,通篇以咏史为线索,以岳飞之死为核心事件,将叙事、议论、抒情融为一体。开篇「嶕城托湖澳,丹宇缀山阳」以庙宇的地理位置起笔,「丹宇」二字点出庙宇的庄严气象。

「戾止巳切怆,停挹忽沾裳」直接转入凭吊之情,「巳切怆」与「忽沾裳」层层递进,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百六遘倾朝,四七拥惟良」以术数用语「百六」指厄运,以「四七」指汉初功臣之数,暗含对比。

「武烈诚希代,国士展无双」以「希代」「无双」极力赞颂岳飞。

「师尹荡友纪,荣夷纠皇纲」以周代尹氏与荣夷公喻秦桧等奸臣,用典精准。

「遂使汗马雄,反蹈属镂殃」以吴王赐伍子胥属镂剑自尽的典故,比喻岳飞被赐死于风波亭,古事今情一一对应。

「紫垣蔽滔诡,熛阙恣游荒」写朝政之腐败,「熛阙」即帝王宫殿,词语瑰丽而寓意深贬。

「孰云宋箓烬,不在岳氏亡」以反问句式将岳飞之死与宋朝覆亡直接联系起来,议论有力。末联「哂彼俄顷荣,孰与万祀光」以「俄顷」与「万祀」对比,将一世荣华与千古荣光并置,点明主旨,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黄省曾此谒庙诗视野宏阔,笔力雄健,将岳飞之死置于整个宋代历史的框架中加以审视,既有英雄悲剧的沉痛,也有历史哲思的深度。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伍子胥、伊尹、属镂剑等典故信手拈来,古为今用。诗中议论与抒情交织,痛斥奸邪与赞颂忠义并重,末以万祀荣光收束,格调悲壮而崇高。此诗在明代咏岳诗中颇具代表性,充分体现了黄省曾古体诗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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