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嗟篇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南不谈虎步客,西不语虬髯人。
南方不谈论虎步之客,西方不言说虬髯之人。
虬髯虎步笑紫宸,手移日月垂千春。
虬髯虎步之辈却在朝堂上笑傲自若,手翻日月移天换日,妄图权势延续千秋万代。
曩时凉州日辔凌空行,长驱远驭来金城。
昔日凉州如日之辔凌空而行,长驱远驭来到金城。
金城有客怀故里,那堪阊阖喧钟声。
金城中有客心怀故土,怎能忍受宫门喧闹的钟声。
蟋蟀吟当秋,熠耀待宵游。
蟋蟀在秋天鸣叫,萤火虫等待夜间出游。
时来苾刍辈,蝉笼亦得封公侯。
时运来了,连僧人之辈和笼中蝉鸣一般的人也能封侯拜相。
沧海转眼为桑田,渤澥顾得会九川。
沧海转眼之间变为桑田,渤海怎能汇聚九川之水。
始皇误留指鹿子,秦庭皆为沐猴冠。
秦始皇误留了指鹿为马的赵高,秦朝朝堂上都是沐猴而冠之辈。
扶苏伏剑岂足惜,白驹过隙且尽欢。
扶苏被迫伏剑自尽岂足惋惜,人生如白驹过隙不如及时行乐。
哀哀刳腹臣,胡不为宋普。
哀哉剖腹尽忠之臣,为何不能像宋普那样全身而退。
东里不羞傅东庑,姬郎雉经寸心苦。
东里不以为耻地依附权贵,姬郎自缢而死寸心之苦无人知晓。
黑马青龙丧厥家,令人断肠雪涕歌吁嗟。
黑马青龙般的人物丧失了家业,令人肝肠寸断含泪悲歌长叹吁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黄省曾所作古体诗,题名"吁嗟篇一首","吁嗟"为叹息之词,取自《诗经》与乐府传统。全诗以激烈愤慨的笔调,抨击权臣擅权、小人得志的政治乱象,借用大量历史典故——虬髯虎步之客、指鹿为马、沐猴而冠、扶苏伏剑等——来影射现实,表达了对忠臣被害、佞臣当道的深切悲愤,是一首充满政治批判精神的咏史诗。
逐句解读
「南不谈虎步客,西不语虬髯人」——南方不谈论虎步之客,西方不言说虬髯之人,"虎步客""虬髯人"皆指有雄才异相的豪杰,此处暗喻权臣,世人不敢公开议论。
「虬髯虎步笑紫宸」——虬髯虎步之辈却在朝堂上笑傲自若,"紫宸"为天子听政之所,写出权臣把持朝政之态。
「手移日月垂千春」——他们手翻日月,移天换日,妄图将权势延续千秋万代。
「曩时凉州日辔凌空行」——昔日凉州如日之辔凌空而行,指西北边地将领的崛起。
「长驱远驭来金城」——长驱远驭来到金城,写军事势力的扩张。
「金城有客怀故里」——金城中有客心怀故里,写有识之士身处权势中心而心念故土的矛盾。
「那堪阊阖喧钟声」——怎能忍受宫门喧闹的钟声,暗示朝政纷扰令人难以安宁。
「蟋蟀吟当秋,熠耀待宵游」——蟋蟀在秋天鸣叫,萤火虫等待夜间出游,以秋景暗喻时局衰颓。
「时来苾刍辈,蝉笼亦得封公侯」——时运来了,连僧人(苾刍)之辈和笼中蝉鸣一般的人也能封侯拜相,讽刺小人得志。
「沧海转眼为桑田」——沧海转眼之间变为桑田,写世事变幻之速。
「渤澥顾得会九川」——渤海怎能汇聚九川之水,喻权臣之位与其才德不称。
「始皇误留指鹿子」——秦始皇误留了指鹿为马之人,指赵高擅权乱政。
「秦庭皆为沐猴冠」——秦朝朝堂上都是沐猴而冠之辈,讽刺窃据高位的小人。
「扶苏伏剑岂足惜」——扶苏被迫伏剑自尽岂足惋惜,暗指忠良被害。
「白驹过隙且尽欢」——人生如白驹过隙不如及时行乐,看似旷达实则沉痛。
「哀哀刳腹臣,胡不为宋普」——哀哉剖腹尽忠之臣,为何不能像宋普那样全身而退,"刳腹臣"指以死谏君的忠臣。
「东里不羞傅东庑」——东里不以为耻地依附于东庑之下,写小人趋炎附势。
「姬郎雉经寸心苦」——姬郎缢死而寸心之苦无人知晓,"雉经"指自缢。
「黑马青龙丧厥家」——黑马青龙般的人物丧失了家业,写英雄末路。
「令人断肠雪涕歌吁嗟」——令人肝肠寸断,含泪悲歌长叹吁嗟,以深沉的悲叹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是历史典故的密集运用。全诗几乎句句用典,从赵高指鹿为马到沐猴而冠,从扶苏之死到忠臣刳腹,以古喻今,使批判更加含蓄而有力。二是句式的参差错落。全诗句式长短不一,从七言到五言再到杂言,节奏急促多变,与诗人愤慨激昂的情感相呼应。三是对比反衬的强烈效果。
"虬髯虎步笑紫宸"与"刳腹臣""姬郎雉经"形成鲜明对比,权臣的骄横与忠良的惨死对照强烈,增强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吁嗟"为题,抒发了诗人对政治黑暗的深切悲愤。全诗用典繁复而不觉堆砌,情感激烈而不失章法,将历史批判与现实讽喻紧密融合。结尾"令人断肠雪涕歌吁嗟"以直抒胸臆的方式收束全诗,将此前压抑的愤慨一泻而出,令人读之动容。此诗继承了汉魏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是明代政治讽刺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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