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日歌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今日日巳去,明日日复来。
今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明天的日子又再次到来。
谁将长绳系六龙,使我红颜常不摧。
谁能用长绳拴住那驾日的六条龙,使我青春的红颜永远不被衰老所摧折。
芳花寂寂委绿苔,吾人难免为黄埃。
芬芳的花朵寂然无声地凋零委落于绿苔之上,我辈之人也终究难免化为黄土尘埃。
殂落不问帝王贵,撤瑟岂管圣贤才。
死亡降临时不问你是不是帝王之尊贵,撤瑟归去时又岂会管你是否是圣贤之才华。
轩辕几杖今安在,汉家陵墓昔巳开。
轩辕黄帝用过的几案和手杖如今在哪里呢?汉代帝王的陵墓从前就已经被打开了。
仲尼往时恸颜回,后来亦悲泰山颓。
孔夫子从前曾为弟子颜回的早逝而悲痛大哭,后来人们也为孔子如泰山崩颓般的去世而悲哀。
嗟余生长姑苏台,不惜青钱酿酒杯。
可叹我生长在姑苏台畔这个地方,不惜花费青钱来买酒酿酒畅饮杯中之物。
携琴把钓五湖上,醉来与日同徘徊。
携着琴竿到五湖之上垂钓,醉意朦胧之时便与太阳一同在天际徘徊流连。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惜日歌一首》,乃黄省曾感叹时光流逝、人生短暂之作。
"惜日"即爱惜光阴、叹息时日之意。诗以日月更替不可挽留起笔,引出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思考,继而历数古往今来圣贤帝王皆不免一死的事实,最后归于饮酒自适的人生态度。全诗格调苍凉旷达,既有深沉的生命感慨,又有超然物外的旷达胸怀。
逐句解读
「今日日巳去,明日日复来。」今天的日子已经过去,明天的日子又会到来。开篇以日月的更替起兴,直写时光流逝之不可阻挡。巳同"已"。
「谁将长绳系六龙,使我红颜常不摧。」谁能用长绳系住驾日的六龙,使我青春红颜常驻而不衰老摧折。六龙为驾日车的六条龙,典出羲和御日的神话。
「芳花寂寂委绿苔,吾人难免为黄埃。」芬芳的花朵寂然零落化为绿苔,我辈之人也难免化为黄色尘土。以花喻人,写生死无常。
「殂落不问帝王贵,撤瑟岂管圣贤才。」死亡降临不问你是帝王之贵,撤瑟而去又岂管你是否圣贤之才。殂落指死亡,撤瑟谓撤去琴瑟,古人临死前撤瑟。
「轩辕几杖今安在,汉家陵墓昔巳开。」轩辕黄帝的几案手杖如今在哪里?汉代帝王的陵墓从前就已经被打开了。轩辕指黄帝,几杖为日用之物,以此反衬帝王亦归虚无。
「仲尼往时恸颜回,后来亦悲泰山颓。」孔夫子从前曾悲痛哀哭弟子颜回的早逝,后来人们也悲哀泰山一般的孔子崩颓。仲尼即孔子,颜回为其最得意的弟子,泰山颓典出"泰山其颓",指伟人去世。
「嗟余生长姑苏台,不惜青钱酿酒杯。」可叹我生长在姑苏台畔,不惜青钱来买酒酿酒畅饮。姑苏台为吴王宫阙,此处指苏州,写诗人及时行乐的态度。
「携琴把钓五湖上,醉来与日同徘徊。」携着琴竿在五湖之上垂钓,醉来之时与日月一同徘徊流连。五湖指太湖,"与日同徘徊"写醉中忘时、与天地同游的超然境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府歌行体写成,句式灵活,气韵流转。开篇"今日""明日"的叠用直写时光不驻,简洁有力。
"谁将长绳系六龙"用羲和御日的神话入诗,以大胆的想象表达留住青春的渴望,富有浪漫色彩。中段以"芳花""绿苔""黄埃"等意象层层铺垫,以花喻人,以自然之衰变映射人生之无常。
"轩辕""汉家""仲尼"三组典故递进式地铺写圣贤帝王皆归尘土,具有强烈的说服力。末段笔锋一转,"携琴把钓五湖上"以扁舟垂钓、饮酒弹琴的意象作结,将深沉的悲慨化为超然的旷达,"与日同徘徊"尤为传神,写出了醉中忘机、与日月同游的逍遥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为黄省曾感时伤生的代表作,融哲理思考与生命感悟于一体,格调苍凉而气度旷达。诗人以日月更替为线索,串联神话典故与历史事实,层层推进,最终归于饮酒逍遥的人生选择。全篇既有对生命短暂的深沉慨叹,又有超越生死束缚的精神追求,体现了明代文人深受老庄思想影响的生命态度,是一篇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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