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趋行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吴都千载国,茫茫竟何陈。

吴都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国,可是茫茫岁月中如今究竟还留下了什么呢。

泰伯遗至德,季札扬清尘。

泰伯留下了让国的至高美德,季札扬起了清高的风范。

芳心皓霜雪,高节凌苍旻。

他们芬芳的品德洁白如同霜雪,高尚的节操直冲苍天。

子游用牛刀,礼乐何彬彬。

子游在武城以大才治理小邑,使那里的礼乐教化多么彬彬有礼。

仲尼笑弦歌,武城停车轮。

孔子笑着谈论武城的弦歌教化,特意在武城停下车来观赏。

锦帆明绿水,蟠桃挂城闉。

锦缎做成的船帆映照着清澈的绿水,蟠桃树枝掩映着城门。

吴王馆娃宫,女乐娱青春。

吴王修建了馆娃宫,用歌姬舞女来欢娱青春年华。

西施秀蛾眉,扬辉五湖滨。

西施有着秀美的蛾眉,在五湖之滨光彩照人。

印绶怀会稽,故妻惭买臣。

朱买臣后来怀揣印信做了会稽太守,他的前妻为此羞愧不已。

挥攉绮罗客,墓间曾负薪。

回看那些身穿绮罗的富贵之人,当年也曾在坟地间背着柴薪度日。

皋君识齐眉,梁源为上宾。

皋伯通懂得举案齐眉的夫妻情义,将梁鸿奉为座上宾客。

援琴弹五噫,怀藏席间珍。

梁鸿抚琴弹奏《五噫歌》,胸中怀藏如同席间珍宝般的高洁品格。

清宵蔡经宅,忽遇蓬莱人。

在蔡经家幽静的夜晚,忽然遇到了来自蓬莱仙山的仙人。

麻姑长爪甲,行觞劈麒麟。

麻姑仙人长着长长的指甲,传杯敬酒时竟然劈开麒麟来食用。

飘飘张东曹,秋风忆鲈莼。

风流飘逸的张翰在东曹做官,秋风起时便思念起家乡的鲈鱼和莼羹。

皎皎醴陵侯,孙王拜其亲。

高洁光耀的醴陵侯,连孙权和吴王都来拜见他的亲人以示敬重。

英雄竟何在,繁华亦沉沦。

那些英雄豪杰如今究竟在哪里呢,曾经的繁华也都已经沉沦消亡了。

冥冥黄土掩,山冢连嶙峋。

昏暗的黄土掩埋了一切,山间的坟冢连绵起伏嶙峋参差。

因使慷慨士,见之空沾巾。

这使得那些慷慨激昂的有志之士,看到这一切也只好徒然落泪沾湿巾帕。

人命苦弗将,乾喉且焦唇。

人的一生苦于不能自主命运,即使喉咙干渴、嘴唇焦裂也无可奈何。

焉得王子乔,相携向玄津。

怎样才能遇到仙人王子乔,与他携手一同走向通向仙界的渡口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吴趋行",是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多咏吴地风物与历史人物。黄省曾借此题,以宏大的视野回顾了吴地自先秦至六朝的历史兴亡。全诗从泰伯让国、季札挂剑写起,历数子游治武城、吴王馆娃宫、西施入吴、朱买臣休妻、梁鸿五噫、麻姑降世、张翰秋风、醴陵侯等吴地历史人物与典故,最后以"英雄竟何在,繁华亦沉沦"的感叹收束,是一首气象恢宏、感慨深沉的咏史怀古之作。

逐句解读

「吴都千载国,茫茫竟何陈。」吴都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国,然而茫茫岁月之中,如今究竟还留下了什么遗迹呢?

「泰伯遗至德,季札扬清尘。」泰伯留下了让国至德的美名,季札扬起了清高的风尘,二位都是吴国的先贤。

「芳心皓霜雪,高节凌苍旻。」他们芬芳的品德洁白如霜雪,高尚的节操直凌苍天。

「子游用牛刀,礼乐何彬彬。」子游(言偃)在武城用礼乐之政("牛刀"喻大才小用),使那里的礼乐何等彬彬有礼。

「仲尼笑弦歌,武城停车轮。」孔子笑谈武城的弦歌教化,为此特意在武城停下车轮来观赏。

「锦帆明绿水,蟠桃挂城闉。」锦缎风帆映照着绿水,蟠桃树掩映着城门,描绘吴都的繁华景色。

「吴王馆娃宫,女乐娱青春。」吴王修建馆娃宫,用女乐歌舞来娱乐青春年华。

「西施秀蛾眉,扬辉五湖滨。」西施以秀美的蛾眉著称,在五湖之滨光彩照人。

「印绶怀会稽,故妻惭买臣。」朱买臣后来怀揣印绶做了会稽太守,他的前妻羞愧难当。

「挥攉绮罗客,墓间曾负薪。」想当年那些身穿绮罗的富贵之客,曾在坟墓间以负薪度日。

「皋君识齐眉,梁源为上宾。」皋君懂得举案齐眉的夫妻之道,梁鸿被奉为上宾。

「援琴弹五噫,怀藏席间珍。」梁鸿抚琴弹奏《五噫歌》,胸怀如同席间珍宝般的高洁品质。

「清宵蔡经宅,忽遇蓬莱人。」在蔡经家的清夜之中,忽然遇到了来自蓬莱的仙人。

「麻姑长爪甲,行觞劈麒麟。」麻姑长着长指甲,传杯敬酒时竟劈开麒麟为食,写仙家奇事。

「飘飘张东曹,秋风忆鲈莼。」风流飘逸的张翰(东曹掾),在秋风起时思念家乡的鲈鱼和莼菜,辞官归去。

「皎皎醴陵侯,孙王拜其亲。」高洁的醴陵侯,连孙权和吴王都拜见其亲人,以示敬重。

「英雄竟何在,繁华亦沉沦。」那些英雄如今究竟在哪里呢?曾经的繁华也都沉沦消亡了。

「冥冥黄土掩,山冢连嶙峋。」昏暗的黄土掩埋了一切,山间的坟冢连绵嶙峋。

「因使慷慨士,见之空沾巾。」因此使那些慷慨之士,看到这一切也唯有徒然落泪沾湿巾帕。

「人命苦弗将,乾喉且焦唇。」人生苦短而不能自主,喉咙干渴、嘴唇焦裂也无可奈何。

「焉得王子乔,相携向玄津。」怎样才能遇到仙人王子乔,携手同赴那通向仙界的渡口呢?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史为纬,以地为经"的结构方式,将吴地数千年历史中的代表性人物和事件串联成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在典故运用上极为丰富精当:泰伯让国、季札挂剑、子游弦歌、吴王馆娃、西施入吴、朱买臣休妻、梁鸿五噫、麻姑降世、张翰秋风等,每个典故都高度浓缩了一个历史故事。在修辞手法上,"芳心皓霜雪,高节凌苍旻"以比喻兼对仗写先贤品德,"锦帆明绿水"以明丽的色彩描写写吴都风物,"冥冥黄土掩,山冢连嶙峋"则以苍凉的画面写历史遗迹。全诗前半部分以叙述典故为主,后半部分转入抒情议论,"英雄竟何在,繁华亦沉沦"两句是全诗的诗眼,以强烈的反问和断语点明主旨,此后笔调一转,从历史回顾转入生命感悟,使全诗境界更加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省曾咏史怀古的代表作之一,以恢宏的历史视野和深沉的人生感慨见长。诗人以吴地千年历史为背景,将众多历史人物和故事熔铸于一炉,既展现了吴文化的深厚底蕴,又通过对历史兴亡的回顾表达了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全诗结构宏大、用典精当、感情深沉,从咏史到咏怀的过渡自然流畅,结尾以"相携向玄津"的超脱之愿收束全篇,在沉郁中透出一丝飘逸之气,体现了诗人对现实的超越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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