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宫词二十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帝子春游玉辇移,六宫争插好花枝。亲将粉蝶教低放,栖著红芳是幸时。
帝王春日出游玉辇移动,六宫妃嫔争相在发间插上鲜花。亲手将粉蝶放低,蝴蝶停留在花枝上便是得幸之时。
御苑初开千叶桃,紫霞红露缀芳条。一枝亲插仙妃髻,要助娉婷百样娇。
御苑中千叶桃花初开,紫红色的霞光露珠缀满芬芳的枝条。亲手将一枝桃花插入仙妃的发髻,要增添她百般娇美。
碧桐萧瑟玉阶秋,蟋蟀宵鸣约伴求。争把金笼牢闭却,夜眠留向枕函头。
碧绿梧桐萧瑟玉阶上已是秋天,蟋蟀夜间鸣叫求偶。宫人争着用金笼将蟋蟀牢牢关住,夜里放在枕边听其鸣叫。
晓来妆罢凤台前,五五三三伴结联。春昼底长难度遣,戏将纤手掷金钱。
清晨在凤台前梳妆完毕,宫人三五成群结伴玩耍。春天的白昼太长难以打发,便用纤纤玉手抛掷金钱游戏。
龙颜天霁下珠楼,张宴寻芳镇日留。却道桃花能释恨,不惟芳草解忘忧。
君王如雨过天晴般龙颜大悦,下了珠楼设宴赏花整日流连。却说桃花能够消解怨恨,不止芳草可以忘却忧愁。
华清七夕望银河,瓜果求恩闹綵娥。争取蜘蛛金盒闭,明朝开较巧丝多。
华清宫七夕夜仰望银河,摆瓜果乞巧的彩女们热闹非凡。争着把蜘蛛关进金盒中,明早打开比较谁盒中蛛丝多便是得巧。
日暮君王举凤觞,醉来忽地倚红妆。雕栏芍药亲教折,传递佳人嗅艳香。
日暮时君王举起凤杯饮酒,醉后忽然倚靠在宫人身旁。亲自教人折取雕栏旁的芍药花,传递给佳人嗅闻芬芳。
兴庆池头水殿凉,龙绡被底拥鸳鸯。宫嫔不敢抬头望,倚槛低看鸂鶒忙。
兴庆池畔水殿清凉,龙绡被下拥着鸳鸯锦被。宫嫔不敢抬头偷看,倚着栏杆低头看水中鸂鶒嬉忙。
寒食今朝杨柳边,綵绳排缚竖鞦韆。纤腰两两云中耸,嬴得君王呼半仙。
寒食节在杨柳边,彩绳绑缚架起秋千。纤细腰肢两两在半空中飞荡,赢得君王欢呼称她们为半仙。
雪霁深宫冻半消,金檐尺许挂冰条。官家视政归还未,翠竹轻轻仰面敲。
雪后深宫冰冻消了一半,金色屋檐挂着尺许长的冰条。君王视政是否已经归来,宫人轻敲翠竹仰面张望。
二星今夜度灵桥,结锦为楼百尺高。穿罢银针五色线,沉香亭畔听吹箫。
今夜牛郎织女双星渡过鹊桥,用锦缎搭起百尺高的彩楼。穿罢银针五色丝线,在沉香亭畔听人吹箫。
不辞君宠玉杯倾,肺热还思解宿酲。口吸盈盈花上露,凌晨先傍内园行。
不辞君宠而倾尽玉杯美酒,肺热之余还想解去宿醉。口吸花上盈盈的清露,凌晨先到内园中行走。
捲开帘幕任风吹,红艳难将酷热支。珍簟凉台犹肺渴,口中含却玉鱼儿。
卷起帘幕任风吹拂,红颜美人难以抵挡酷热。竹席凉台上依然口渴,口中含着玉鱼儿来润喉。
贵妃花汗煖津津,侍女交来鼓扇频。日午临窗常拂拭,红香染透白罗巾。
贵妃出汗温润淋漓,侍女们频频递扇来扇。正午临窗常擦拭汗水,红香染透了白色的罗巾。
汤泉莲下涌为池,绣雁纨凫片刻嬉。浴罢金沟看退水,珠缨拾却不教知。
汤泉从莲花下涌出成池,绣雁和绢鸭片刻嬉戏。沐浴后看金沟中退去的温泉水,悄悄拾起珠缨不让旁人知晓。
中秋月镜五云开,妃子凭阑太液来。犹恨清光看不尽,敕教明岁筑高台。
中秋月明如镜五色祥云散开,妃子凭栏从太液池边来。还恨清冷月光看不够,下令明年修筑更高的赏月台。
拘弭火雀贡双双,环听清音实异常。玉女任从烧蜡炬,玄毛墨羽不曾伤。
进贡的火雀成双成对,环绕着听其清音确实不同寻常。宫中玉女任凭蜡烛灼烧,火雀的玄毛墨羽却从未受损。
牡丹前殿始芳菲,香气腾腾袭凤帏。蛱蝶夜栖黄白翅,平明张网扑罗衣。
前殿的牡丹开始芬芳,香气腾腾袭入凤帐。蝴蝶夜间栖息在花上,天明时张网捕捉扑落在罗衣上。
飞鸾轻凤斗纤浓,妙舞娇歌冠六宫。天子怕令风月损,重重宝帐护芙蓉。
飞鸾轻凤般的舞女比拼身姿纤浓,妙舞娇歌冠绝六宫。天子怕风月损害她们的美貌,用重重宝帐来呵护这些芙蓉般的佳人。
君王蓦地蹙龙颜,左右仙姝锁翠山。舞罢阿翘河满子,传宣赐与紫金环。
君王忽然蹙起眉头龙颜不悦,左右仙姝吓得锁住翠眉。舞女阿翘跳完河满子舞后,君王却传旨赐予紫金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黄省曾所作组诗,题名"拟古宫词二十首",即模拟古代宫词体裁创作的二十首联章体组诗。宫词是专写宫廷生活的诗歌体裁,始于唐代王建,后历代多有仿作。黄省曾此组诗以七言绝句的形式,每首选取宫中生活的一个场景,从春游插花、御苑赏桃到秋夜捉蟋蟀、七夕乞巧、寒食荡秋千、贵妃出浴等,宛如一幅幅宫廷生活画卷,既有富贵繁华的铺陈,也暗含对帝王沉迷声色、宫人幽闭深宫的讽喻之意。
逐句解读
「帝子春游玉辇移,六宫争插好花枝。亲将粉蝶教低放,栖著红芳是幸时。」——帝王春日出游,玉辇移动,六宫妃嫔争相在发间插上鲜花。亲手将粉蝶放低,蝴蝶停留在花枝上便是得幸之时,以蝶栖花暗喻宫人期盼君王临幸。
「御苑初开千叶桃,紫霞红露缀芳条。一枝亲插仙妃髻,要助娉婷百样娇。」——御苑中千叶桃花初开,紫红色的霞光露珠缀满芬芳的枝条。亲手将一枝桃花插入仙妃的发髻,要增添她百般娇美。
「碧桐萧瑟玉阶秋,蟋蟀宵鸣约伴求。争把金笼牢闭却,夜眠留向枕函头。」——碧绿梧桐萧瑟,玉阶上已是秋天,蟋蟀夜间鸣叫求偶。宫人争着用金笼将蟋蟀牢牢关住,夜里放在枕边听其鸣叫以解寂寞。
「晓来妆罢凤台前,五五三三伴结联。春昼底长难度遣,戏将纤手掷金钱。」——清晨在凤台前梳妆完毕,宫人三五成群结伴玩耍。春天的白昼太长难以打发,便用纤纤玉手抛掷金钱游戏。
「龙颜天霁下珠楼,张宴寻芳镇日留。却道桃花能释恨,不惟芳草解忘忧。」——君王如雨过天晴般龙颜大悦,下了珠楼设宴赏花整日流连。说桃花能消解怨恨,不止芳草可以忘却忧愁。
「华清七夕望银河,瓜果求恩闹綵娥。争取蜘蛛金盒闭,明朝开较巧丝多。」——华清宫七夕夜仰望银河,宫中彩女摆瓜果乞巧热闹非凡。争着把蜘蛛关进金盒中,明早打开看谁盒中的蛛丝多便为得巧。
「日暮君王举凤觞,醉来忽地倚红妆。雕栏芍药亲教折,传递佳人嗅艳香。」——日暮时君王举起凤杯饮酒,醉后忽然倚靠在宫人身旁。亲自教人折取雕栏旁的芍药花,传递给佳人嗅闻芬芳。
「兴庆池头水殿凉,龙绡被底拥鸳鸯。宫嫔不敢抬头望,倚槛低看鸂鶒忙。」——兴庆池畔水殿清凉,龙绡被下拥着鸳鸯锦被。宫嫔不敢抬头偷看,倚着栏杆低头看水中的鸂鶒嬉忙。
「寒食今朝杨柳边,綵绳排缚竖鞦韆。纤腰两两云中耸,嬴得君王呼半仙。」——寒食节在杨柳边,彩绳绑缚架起秋千。纤细腰肢两两在半空中飞荡,赢得君王欢呼称她们为半仙。
「雪霁深宫冻半消,金檐尺许挂冰条。官家视政归还未,翠竹轻轻仰面敲。」——雪后深宫冰冻消了一半,金色屋檐挂着尺许长的冰条。宫人轻敲翠竹仰面张望,看君王视政是否已经归来。
「二星今夜度灵桥,结锦为楼百尺高。穿罢银针五色线,沉香亭畔听吹箫。」——今夜牛郎织女双星渡过鹊桥,用锦缎搭起百尺高的彩楼。穿罢银针五色丝线,在沉香亭畔听人吹箫。
「不辞君宠玉杯倾,肺热还思解宿酲。口吸盈盈花上露,凌晨先傍内园行。」——不辞君宠而倾尽玉杯美酒,肺热之余还想解去宿醉。口吸花上盈盈的清露,凌晨先到内园中行走。
「捲开帘幕任风吹,红艳难将酷热支。珍簟凉台犹肺渴,口中含却玉鱼儿。」——卷起帘幕任风吹拂,红颜美人难以抵挡酷热。竹席凉台上依然口渴,口中含着玉鱼儿来润喉。
「贵妃花汗煖津津,侍女交来鼓扇频。日午临窗常拂拭,红香染透白罗巾。」——贵妃出汗温润淋漓,侍女们频频递扇来扇。正午临窗常擦拭汗水,红香染透了白色的罗巾。
「汤泉莲下涌为池,绣雁纨凫片刻嬉。浴罢金沟看退水,珠缨拾却不教知。」——汤泉从莲花下涌出成池,绣雁和绢鸭片刻嬉戏。沐浴后看金沟中退去的温泉水,悄悄拾起珠缨不让旁人知晓。
「中秋月镜五云开,妃子凭阑太液来。犹恨清光看不尽,敕教明岁筑高台。」——中秋月明如镜五色祥云散开,妃子凭栏从太液池边来。还恨清冷月光看不够,下令明年修筑更高的赏月台。
「拘弭火雀贡双双,环听清音实异常。玉女任从烧蜡炬,玄毛墨羽不曾伤。」——进贡的火雀成双成对,环绕着听其清音确实不同寻常。宫中玉女任凭蜡烛灼烧,火雀的玄毛墨羽却从未受损,写火雀之异。
「牡丹前殿始芳菲,香气腾腾袭凤帏。蛱蝶夜栖黄白翅,平明张网扑罗衣。」——前殿的牡丹开始芬芳,香气腾腾袭入凤帐。蝴蝶夜间栖息在花上,天明时张网捕捉扑落在罗衣上。
「飞鸾轻凤斗纤浓,妙舞娇歌冠六宫。天子怕令风月损,重重宝帐护芙蓉。」——飞鸾轻凤般的舞女比拼身姿纤浓,妙舞娇歌冠绝六宫。天子怕风月损害她们的美貌,用重重宝帐来呵护这些芙蓉般的佳人。
「君王蓦地蹙龙颜,左右仙姝锁翠山。舞罢阿翘河满子,传宣赐与紫金环。」——君王忽然蹙起眉头龙颜不悦,左右仙姝吓得锁住翠眉。舞女阿翘跳完河满子舞后,君王却传旨赐予紫金环,写出君心难测。
艺术手法
一是组诗结构的精心编排。二十首诗按季节更迭排列,从春游、赏桃到秋夜、七夕,再到寒食、冬日、中秋,形成完整的宫中岁时图卷。二是细节描写的生动传神。如"争取蜘蛛金盒闭"写七夕乞巧之俗,"口中含却玉鱼儿"写酷热消暑之态,"纤腰两两云中耸"写秋千飞荡之姿,皆纤毫毕现。三是褒贬暗寓的讽喻笔法。表面铺陈宫中繁华,实则暗含讽意——"天子怕令风月损,重重宝帐护芙蓉"写帝王溺于声色,"犹恨清光看不尽,敕教明岁筑高台"写奢靡无度,"君王蓦地蹙龙颜"写君心莫测,皆以繁华写哀感。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宫词的代表性作品,以二十首绝句联章体的形式,全景式地展现了宫廷生活的方方面面。诗中既有对宫中繁华的精描细绘,也有对宫人寂寞的深切同情,更有对帝王荒淫的含蓄讽喻。黄省曾继承王建宫词的传统而有所发展,在铺陈华美的表象下暗寓批判之意,体现了明代拟古诗"以古讽今"的创作倾向。全组诗色彩斑斓、声韵铿锵,堪称宫词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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