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歌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汉家武皇帝,爱杀李夫人。
汉朝的武皇帝,深爱着李夫人到了极点。
蛾眉向黄泉,龙颜动悲辛。
可惜李夫人蛾眉一展便香消玉殒去了黄泉,令天子龙颜悲痛辛酸。
偶泛翔禽舟,赤日方西倾。
武帝偶尔乘坐翔禽舟在湖上泛舟,此时赤红的太阳正朝西方倾斜。
云惨昆明池,风激牵牛津。
昆明池上的云色惨淡阴沉,寒风激荡着牵牛星渡口的水面。
妙曲摇帝笔,哀蝉胜阳春。
武帝用妙曲抒发情怀,笔下文字令人心神摇荡,那哀婉如蝉鸣的歌声胜过了阳春白雪。
罗袂悄无声,玉墀生素尘。
罗袖飘拂却已经悄无声息,玉阶上渐渐生出了薄薄的灰尘。
虚房空寂寞,落叶依霜扃。
空旷的房间寂寞冷清,落叶堆积在带霜的门扇旁边。
清歌发皓齿,左右皆沾巾。
回忆起她从洁白的牙齿间唱出清亮的歌声,如今左右侍从想起都忍不住泪湿巾帕。
命点龙膏灯,因进洪梁酒。
武帝吩咐点燃龙膏灯,又命人进上洪梁美酒来借酒浇愁。
满斟文螺卮,红颜出纤手。
满满斟上文螺杯的美酒,纤细的手中仿佛又现出红颜佳人的风姿。
饮罢卧延凉,夫人来其傍。
饮酒之后躺在延凉殿中歇息,恍惚间仿佛夫人来到了身旁。
脉脉无一语,但授蘅芜香。
她含情脉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递过一把蘅芜香来。
寝回对明月,凄然痛欲绝。
从梦中醒来面对着天上的明月,凄凉悲痛得几乎要断绝了生机。
如何琥珀枕,奇香犹不歇。
为何那琥珀枕上面,奇异的香气至今仍然不肯消散。
欲睹如花容,此愿那能灭。
想要再看到她那如花似玉的容颜,这个心愿怎么能够磨灭。
乃告李少君,历历肺肝陈。
于是向方士李少君倾诉,将心中的思念一一清楚地表达出来。
楼船浮暗海,青石怀潜英。
李少君率领楼船航行在幽暗的海上,在青石之中寻取潜藏的英石。
千人升紫云,四五归皇庭。
上千人出海升入紫云之中,最终只有四五个人回到了朝廷。
十年得一石,刻似夫人形。
花了十年时间才得到一块石头,将其雕刻成与李夫人相似的容貌。
置诸纱幕中,顾盼宛如生。
把石像安放在纱帐之中,左顾右盼之间简直就像活人一样。
遂祀灵梦台,朝夕通精诚。
于是在灵梦台上设祭祭祀,早晚与李夫人的精魂灵魄相通。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李夫人歌"为题,歌咏的是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故事。李夫人是汉武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早逝后武帝思念不已,令方士以方术招魂,又命画师绘其像置于甘泉宫。黄省曾取此历史故事,以叙事诗的形式,从李夫人之死写到武帝之悲、方士招魂、刻石设纱幕等情节,生动再现了这一著名的历史爱情悲剧。全诗叙事细腻,情感深挚,既歌颂了武帝对李夫人的深情怀念,也在客观叙述中隐含了对帝王迷信方术的微讽。
逐句解读
「汉家武皇帝,爱杀李夫人。」汉朝武皇帝,深爱着李夫人。
"爱杀"即爱到极点。
「蛾眉向黄泉,龙颜动悲辛。」可惜李夫人蛾眉一展便赴黄泉,令龙颜天子悲痛辛酸不已。
「偶泛翔禽舟,赤日方西倾。」武帝偶尔乘坐翔禽舟泛游湖上,此时赤红的太阳正向西倾斜。
「云惨昆明池,风激牵牛津。」昆明池上云色惨淡,寒风激荡着牵牛星的渡口,以景衬情。
「妙曲摇帝笔,哀蝉胜阳春。」武帝以妙曲抒怀,笔下的文字令人心摇,那哀婉如蝉鸣的歌声胜过阳春白雪。
「罗袂悄无声,玉墀生素尘。」罗袖飘拂却悄无声息,玉阶上已生出了薄薄的尘灰,暗示宫中人去楼空。
「虚房空寂寞,落叶依霜扃。」空虚的房间寂静冷寞,落叶依附着带霜的门扇,渲染萧瑟氛围。
「清歌发皓齿,左右皆沾巾。」回忆她从皓齿间发出清亮的歌声,如今左右侍从想起都泪湿巾帕。
「命点龙膏灯,因进洪梁酒。」武帝命人点燃龙膏灯,又进上洪梁美酒,借酒浇愁。
「满斟文螺卮,红颜出纤手。」满满斟上文螺杯中的酒,纤细的手中显出红颜佳人的风姿,一切都在回忆中。
「饮罢卧延凉,夫人来其傍。」饮酒之后躺在延凉殿中,仿佛夫人来到了身旁。
「脉脉无一语,但授蘅芜香。」她含情脉脉一言不发,只是递过蘅芜香来。
「寝回对明月,凄然痛欲绝。」从梦中醒来面对着明月,凄凉悲痛得几乎要绝命。
「如何琥珀枕,奇香犹不歇。」为何那琥珀枕上,奇异的香气至今还不消散?
「欲睹如花容,此愿那能灭。」想要再看一看她如花般的容颜,这个心愿怎能磨灭?
「乃告李少君,历历肺肝陈。」于是告诉方士李少君,将心中的思念一一倾诉。
「楼船浮暗海,青石怀潜英。」李少君率楼船浮行于幽暗的海上,在青石中寻取潜藏的英石。
「千人升紫云,四五归皇庭。」千人出海升入紫云之中,最终只有四五人回到朝廷。
「十年得一石,刻似夫人形。」十年才得到一块石头,雕刻成与夫人相似的形貌。
「置诸纱幕中,顾盼宛如生。」将石像安放在纱帐之中,顾盼之间宛如活人一般。
「遂祀灵梦台,朝夕通精诚。」于是在灵梦台上祭祀,朝夕与李夫人的精魂相通。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采用了中国传统叙事诗的笔法,按时间顺序展开故事,脉络清晰。在环境描写上极具功力,"云惨昆明池,风激牵天津"以拟人手法写云之惨淡、风之激荡,衬托武帝内心的悲凉。
"罗袂悄无声,玉墀生素尘"以静景写哀情,人去楼空的寂寞跃然纸上。
"虚房空寂寞,落叶依霜扃"进一步以落叶霜门的意象渲染萧瑟气氛。在情节上,"脉脉无一语,但授蘅芜香"以梦会写相思,含蓄而深情;
"千人升紫云,四五归皇庭"以数字对比写求仙之艰险。全诗最妙处在于叙事中暗含讽意:武帝为思念李夫人而大费周章招魂刻石,虽是深情,却也反映了帝王迷信方术的荒诞。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省曾叙事诗中的佳作,取材于汉武帝与李夫人的著名爱情故事,叙事生动细腻,情感真挚动人。诗人不仅成功再现了这段历史故事,而且通过对环境、梦境、细节的精心描写,赋予故事以深沉的情感力量。全诗将叙事、抒情、描写融为一体,既有对帝王深情的歌颂,又在客观叙述中隐含讽喻意味,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历史意识和文学功底。作为一首叙事体的乐府诗,此作在明代诗坛上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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