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生叹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贾生熊耳秀,洛阳诵诗书。

贾谊少年时如熊耳山般挺拔俊秀,在洛阳城中勤勉地诵读诗书。

一客吴门下,博士徵金除。

一旦客居于吴地门下,便被朝廷征召授予了博士之职。

慷慨论过秦,诸生咸不如。

他慷慨激昂地论述秦朝过失的教训,众多书生们全都比不上他。

因遭虎臣毁,遂使龙颜疏。

因为遭到如虎般凶悍的权臣们的毁谤排挤,于是使得皇帝的龙颜逐渐疏远了他。

怀愁渡湘水,投言吊三闾。

他满怀忧愁渡过湘水,投下文辞来凭吊三闾大夫屈原。

长沙见楚鵩,养空聊自舒。

在长沙看到了楚地飞来的不祥鵩鸟,以佛道空无之理自我调养宽慰姑且使自己舒展些。

暂尔前席恩,终远天子居。

虽然短暂地得到了皇帝前席倾听的恩遇,最终还是远远地离开了天子所居的朝廷。

徒然痛哭疏,听纳何趑趄。

白白地上了那痛哭流涕陈述政事的奏疏,皇帝的听取采纳是多么犹豫不决啊。

吴王死坠马,太傅伤有馀。

梁怀王刘揖骑马坠亡而死,身为太傅的贾谊悲伤自责过度不已。

竟岁亦沦没,海内皆欷歔。

过了一年他也随之郁郁而终去世了,天下的人都为之唏嘘叹息不已。

当时恭俭主,好贤名亦虚。

当时的文帝本是一位恭敬节俭的君主,但那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到头来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贾生叹",是黄省曾咏叹西汉名臣贾谊之作。贾谊少年才俊,以《过秦论》闻名天下,却因权臣排挤而被贬长沙,最终郁郁而终。全诗以贾谊的一生为主线,从其才华横溢到遭受排挤、被贬远方,再到英年早逝,层层铺叙,既有对贾谊才高命短的深切同情,也有对帝王好贤之名虚而不实的辛辣讽刺,寄寓了诗人对人才不遇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贾生熊耳秀,洛阳诵诗书。」贾谊熊耳山般挺拔秀出,在洛阳城中诵读诗书。

「一客吴门下,博士徵金除。」一旦客居于吴门之下,被征召为博士以金除授官。

「慷慨论过秦,诸生咸不如。」慷慨激昂地论述过秦之理,众多书生都不及他。

「因遭虎臣毁,遂使龙颜疏。」因为遭到虎臣般的权贵毁谤,于是使得皇帝的龙颜逐渐疏远了。

「怀愁渡湘水,投言吊三闾。」满怀愁绪渡过湘水,投下文辞来吊祭三闾大夫屈原。

「长沙见楚鵩,养空聊自舒。」在长沙见到楚地飞来的鵩鸟,以虚空之理自我调养聊以自慰。

「暂尔前席恩,终远天子居。」短暂的得到皇帝前席问对的恩遇,最终还是远离了天子所居之处。

「徒然痛哭疏,听纳何趑趄。」白白地上奏了痛哭流涕的奏疏,皇帝的听纳是多么犹豫迟疑。

「吴王死坠马,太傅伤有馀。」吴王坠马而死,太傅贾谊悲伤过度之余。

「竟岁亦沦没,海内皆欷歔。」过了一年也郁郁而终,天下之人都为之唏嘘叹息。

「当时恭俭主,好贤名亦虚。」当时的皇帝本是个恭谨节俭的君主,但好贤之名到头来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寓论于叙是最大特色。诗人按时间顺序铺叙贾谊的一生,从才俊到被贬再到早逝,看似客观叙事,实则处处含有褒贬。

「虎臣毁」「龙颜疏」以虎、龙为喻,以物喻人,将权臣的凶狠和帝王的威严写得形象生动。

「吊三闾」用贾谊过湘水吊屈原之典,以双重典故暗示才士不遇的历史循环。对比手法贯穿全篇:「论过秦」之才高与「诸生咸不如」对比、「前席恩」之短暂与「终远天子居」之永久对比、「恭俭主」之贤名与「好贤名亦虚」之实况对比。结尾以「好贤名亦虚」一句画龙点睛,将全篇的感慨凝聚为对帝王虚伪好贤的尖锐批判,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深沉、议论精警的咏史诗。诗人以贾谊的一生为经,以对人才不遇的感慨为纬,编织出一幅才士悲剧的生动画卷。全诗叙事简练而条理清晰,用典贴切而不冗繁,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结尾「当时恭俭主,好贤名亦虚」以冷峻的笔调揭示帝王好贤的虚伪本质,将咏史的感慨上升为对政治现实的批判,发人深省,充分体现了黄省曾咏史诗思虑深刻、笔锋犀利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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