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谣一首

明 · 黄省曾

译文

城中好燕雀,四海嗤鸾凰。

城里人喜欢燕雀般的平庸之人,天下人便嗤笑鸾凤般的贤德之才。

城中好鱼目,明月无辉光。

城里人喜欢鱼目般的伪劣之物,真正的明珠便失去了光辉。

城中好蓬蒿,谁玩幽兰芳。

城里人喜欢蓬蒿般的野草,又有谁来赏玩幽兰的芬芳。

君不见春秋之人弃鲁叟,凤兮凤兮笑楚狂。

你难道没看见春秋时人们抛弃了鲁国的老叟孔子,楚狂接舆唱着凤兮凤兮来嘲笑他。

蜚雁去,灵公在,陈歌绝粮。

飞雁离去,卫灵公还在位时,孔子在陈国断粮绝食。

又不见众女嫉蛾眉,三闾泣三湘。

又难道没看到众女嫉妒美貌的蛾眉,三闾大夫屈原在三湘之水哭泣。

圣贤委丘壑,雨雪摧肝肠。

圣贤之才被弃置在山丘沟壑之间,风雨冰雪摧残着他们的肝肠。

阳春待不至,绿发凋秋霜。

等待温暖的春天却始终不来,青丝变成了如秋霜般的白发。

自古巳皆然,岂独余悲伤。

从古以来就已经都是如此,难道只有我一人感到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城中谣」为题,是一首讽刺时政、感慨世道颠倒的乐府体诗作。诗人以「城中」即都市(指朝廷及权贵圈)的好恶为切入点,揭示出世人崇尚平庸而排斥贤才的荒谬现象。诗中列举孔子被弃、楚狂笑凤、屈原被嫉等历史典故,表达了对圣贤遭弃、小人得志这一千古悲剧的深切感慨。全诗以强烈的对比和丰富的用典,抒发了怀才不遇的悲愤。

逐句解读

「城中好燕雀,四海嗤鸾凰」——城里的人喜欢燕雀般的平庸之辈,天下人便嗤笑鸾凤般的贤才。燕雀喻庸人,鸾凰喻贤者。

「城中好鱼目,明月无辉光」——城里的人喜欢鱼目般的伪劣之物,真正的明珠便失去了光辉。鱼目混珠之意。

「城中好蓬蒿,谁玩幽兰芳」——城里的人喜欢蓬蒿般的杂草,又有谁去赏玩幽兰的芳香。

「君不见春秋之人弃鲁叟,凤兮凤兮笑楚狂」——你难道没看到春秋时人们抛弃了鲁国的老叟(孔子),楚狂接舆唱着「凤兮凤兮」来嘲笑他。

「蜚雁去,灵公在,陈歌绝粮」——飞雁离去了,卫灵公还在位时,孔子在陈国断粮挨饿。指孔子在陈绝粮之事。

「又不见众女嫉蛾眉,三闾泣三湘」——你又没看到众女嫉妒美貌的蛾眉,三闾大夫屈原在三湘之水哭泣。

「圣贤委丘壑,雨雪摧肝肠」——圣贤之才被弃置于山丘沟壑之间,风雪摧残着他们的肝肠。

「阳春待不至,绿发凋秋霜」——等待温暖的春天却始终等不到,青丝变成了如秋霜般的白发。

「自古巳皆然,岂独余悲伤」——从古以来就已经都是如此,难道只有我一人感到悲伤吗。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歌谣体,以「城中好……」的排比句式开篇,三组对比构成强烈的讽刺效果:燕雀对鸾凰、鱼目对明珠、蓬蒿对幽兰,层层递进,将世人颠倒好恶的荒谬展现得淋漓尽致。诗中用典精当而密集,孔子被弃、楚狂笑凤、陈蔡绝粮、屈原被嫉,四个典故皆与贤才遭弃的主题密切相关,且以「君不见」「又不见」的呼告语串联,增强了议论的气势和感染力。结句「自古巳皆然,岂独余悲伤」以反诘收束,化个人之悲为千古之叹,将主题提升到历史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省曾感慨世道、抒发怀才不遇之情的代表作。诗人以辛辣的笔触,揭露了明代社会崇尚平庸、排斥贤才的黑暗现实,借古讽今,以历史典故映射当世。全诗情感激烈,对比鲜明,用典贴切,语言直白有力,具有较强的批判精神和社会意义。虽然主题是传统的「不遇」之叹,但诗人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和深沉的现实关怀赋予其新的力量,是一首优秀的政治抒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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