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发巴东

明 · 黄辉

译文

霜枕村鸡兼竹鸡,出户便踏三层梯。

寒霜透枕,村里的家鸡和山中的竹鸡此起彼伏地啼鸣,一出门就踏上了三层陡梯。

沙崩桥折不可度,耐可船行当桥路。

岸边沙土崩塌,木桥已经折断无法通行,不如干脆乘船走,把江面当作桥来走。

下坡唤取槲叶舟,捉桡推山山逆流。

下到坡底,唤来一只槲叶篷遮蔽的小舟,抓起船桨奋力划去,两岸的山峦仿佛迎面逆流而来。

水急桡疏势难上,觅得枯䊺才二丈。

水流湍急,船桨又少,势头难以向前,好不容易找到一段枯缆绳,却只有二丈来长。

船无羊耳冯谁牵,仓猝系之桨斗边。

船上没有羊耳(系缆绳的装置),又能靠谁来拉纤呢?仓促之间只能把缆绳系在桨斗旁边。

岸转岩倾石相戏,仰看山路如䊺细。

江岸转折,山岩倾斜,乱石仿佛在相互戏弄;抬头仰望,山上的小路细得像一根缆绳。

滩头白勃是平生,者回始踏朝云行。

滩头那个叫白勃的险滩,我平生不知经过多少回,这一趟才头一次踏上前往朝云行的水路。

那知白日高唐梦,犹带寒江半里程。

哪里想到,白日里那关于高唐神女的美梦,竟然还带着寒江上还有半里路程的清冷气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辉清晨从巴东启程、乘舟沿江而行时所作。巴东地处长江三峡一带,江流湍急,山势险峻。诗人细致地记述了从岸上唤船、登舟下行的一连串情景,将峡江水路的崎岖、舟子的辛劳以及诗人初入朝云行(指前往高唐、神女峰一带)的复杂心情融为一体。全诗节奏明快,画面生动,是难得的峡江纪行佳作。

逐句解读

「霜枕村鸡兼竹鸡,出户便踏三层梯。」寒霜透枕,村庄里的家鸡和山里的竹鸡此起彼伏地啼鸣,刚一出门就踏上了三层陡梯,开始下坡走向江边。

「沙崩桥折不可度,耐可船行当桥路。」岸边沙土崩塌,木桥已经折断无法通行,不如干脆改乘船走,把江面当作桥梁来走。

「下坡唤取槲叶舟,捉桡推山山逆流。」下到坡底,呼唤一只用槲树叶篷遮蔽的小舟,抓起船桨奋力划去,两岸山峦迎面逆流般逼来。

「水急桡疏势难上,觅得枯䊺才二丈。」水流湍急,桨又少,势头难以向前推进,好不容易找到一段枯䊺(缆绳),却只有二丈来长。

「船无羊耳冯谁牵,仓猝系之桨斗边。」船上没有羊耳(一种系缆绳的装置),又能靠谁来拉纤呢?仓促之间只能把缆绳系在桨斗旁边。

「岸转岩倾石相戏,仰看山路如䊺细。」江岸转折,山岩倾斜,乱石好像在相互戏弄;抬头仰望,山上的小路细得像一根缆绳。

「滩头白勃是平生,者回始踏朝云行。」滩头的「白勃」(险滩之名)我这一生不知经过多少回,这一趟才头一次踏上前往朝云行的水路。

「那知白日高唐梦,犹带寒江半里程。」哪里想到,白日里那关于高唐神女的美梦,竟然还带着寒江上还有半里路程的清冷气息。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叙事的白描与节奏的跳脱。诗人用「沙崩桥折」「捉桡推山」「水急桡疏」「仓猝系之」一连串紧凑的短句,将登舟下行的过程写得一波三折,节奏如江水般奔涌跌宕。

「捉桡推山山逆流」一句尤为奇警,船行本应推开的是水,诗人却说「推山」,又以「山逆流」三个字写两岸山峦扑面而来、仿佛江流倒退的错觉,奇思妙想,极富动感。描写山路则用「如䊺细」这一巧妙的比喻,由眼前的缆绳联想山上的小路,环环相生。结尾「那知白日高唐梦,犹带寒江半里程」用宋玉《高唐赋》神女典故,将现实与梦幻交织,于雄奇的山水之中融入一丝绮思与怅惘,使整首诗刚中有柔,回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富于生活气息与地方色彩的峡江纪行诗,颇有苏轼、陆游入蜀诸诗的风味。诗人不刻意雕琢,却能把峡江山势之险、水势之急、舟行之难、舟子之苦都写得如在目前,节奏跳荡活泼,语言峭拔生新。结尾以神女高唐之梦作结,使一首纪实性的纪行诗陡然升华出浪漫的诗意,可见诗人熔铸现实与想象的能力。在明末清初山水纪行诗中,这样既写实又浪漫、既雄奇又婉约的作品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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