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花行(有序)

明 · 皇甫涍

译文

英菲窈窕绿窗前,艳影扶疏翠戺连。

紫薇花窈窕盛开在绿窗之前,艳丽的身影疏密有致与翠色阶沿相连。

玉衡含照妍华夕,金风弄彩泬寥天。

北斗星含光照耀着美丽的傍晚,秋风在空旷的天际拨弄色彩。

流风逝水惊离索,十载幽栖对花萼。

流风逝水惊动了离群索居之感,十年幽居面对着花萼。

无情羁宦却归来,有客伤秋叹荣落。

无情的羁旅仕宦却终归来了,有客伤秋感叹花的荣枯。

兰宫桂殿凤凰楼,帝台仙客恣攀游。

兰宫桂殿凤凰楼阁,帝都的仙客恣意攀游观赏。

可堪残月鲈江梦,不奈连云骑省秋。

怎堪残月下做着鲈鱼江的归梦,无奈骑省连云的深秋。

言追渔父赋归欤,寂寞蓬蒿掩敝庐。

说要追随渔父唱归去来兮,寂寞中蓬蒿遮掩着破旧的草庐。

旖旎繁英重入赋,婆娑生意最愁余。

旖旎的繁花重新写入辞赋,婆娑的生机最令我忧愁。

人情感物多惆怅,白发红颜两相向。

人情感触外物多有惆怅,白发与红颜两两相对。

东篱并就菊松姿,北山岂孤猿鹤望。

东篱边兼具菊花松树的姿态,北山岂会辜负猿鹤的期望。

青葱摛藻记甘泉,潘陆春华此弃捐。

青葱年华铺陈辞藻记载甘泉,潘岳陆机的春华在此被舍弃。

未忘温室琼瑶树,虚拟湘源杜若篇。

未曾忘记温室中的琼瑶之树,虚心拟作湘江源头的杜若之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皇甫涍咏紫薇花以抒怀的长篇歌行。紫薇花又称百日红,花期长而色彩艳丽,为夏秋之际的名花。诗题"有序"表明原诗前有小序,今已不存。诗中以紫薇花为咏写对象,将花之艳丽、时序之感、羁宦之苦、归隐之思交织在一起,末以"未忘温室琼瑶树,虚拟湘源杜若篇"收束,寄寓了诗人虽思归隐而不忘朝廷的复杂情怀。全篇用典密集,辞藻华美,是明代咏花诗中格局宏大的作品。

逐句解读
「英菲窈窕绿窗前」那花英菲薄窈窕地绽放在绿窗之前。

「艳影扶疏翠戺连」艳丽的花影扶疏茂密与翠色的台阶相连。

「玉衡含照妍华夕」北斗玉衡星含着光辉照在花朵妍华的傍晚。

「金风弄彩泬寥天」金色的秋风在空旷寥廓的天空中弄彩。

「流风逝水惊离索」流风逝水惊动了离群索居之愁。

「十载幽栖对花萼」十年幽居栖隐对着花萼。

「无情羁宦却归来」无情的羁旅宦游却已归来。

「有客伤秋叹荣落」有客在此伤秋感叹花的荣枯开落。

「兰宫桂殿凤凰楼」那兰宫桂殿凤凰楼阁。

「帝台仙客恣攀游」京城的仙客们恣意攀折游赏。

「可堪残月鲈江梦」怎能忍受残月之下鲈鱼江上的思乡之梦。

「不奈连云骑省秋」无奈那连云的骑省中秋之景。

「言追渔父赋归欤」说要追随渔父赋一篇归去来兮。

「寂寞蓬蒿掩敝庐」寂寞中蓬蒿野草掩盖着破旧的庐舍。

「旖旎繁英重入赋」旖旎的繁花重新写入辞赋。

「婆娑生意最愁余」婆娑的花树生意盎然最令我忧愁。

「人情感物多惆怅」人的情感被外物感触多有惆怅。

「白发红颜两相向」白发与红颜花色两两相对。

「东篱并就菊松姿」东篱之下并同菊花青松之姿。

「北山岂孤猿鹤望」北山之处岂能辜负猿鹤的期望。

「青葱摛藻记甘泉」青葱繁盛之时摛辞弄藻记写甘泉宫。

「潘陆春华此弃捐」潘岳陆机那样的春华才华在此被弃捐不用。

「未忘温室琼瑶树」未能忘怀温室中的琼瑶仙树。

「虚拟湘源杜若篇」徒然模拟湘江之源写下杜若之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就,以紫薇花为咏写对象,以"伤秋"为情感基调,以"归隐"为思想归宿,层次丰富而用典密集。首四句正面写紫薇花,"英菲窈窕"写花之形态,"艳影扶疏"写花影之茂密,"玉衡含照"以星月之辉烘托花之妍华,"金风弄彩"以秋风点明时令,花之美与时之秋并置,已伏伤秋之脉。继而"流风逝水惊离索,十载幽栖对花萼"从花转入个人经历,以"流风逝水"写时光之逝,以"十载幽栖"写隐居之久,以"对花萼"将花与人关联。随后"无情羁宦却归来,有客伤秋叹荣落"折入羁宦归来之痛,"有客"即诗人自谓,以花的荣枯引发身世之感。

"兰宫桂殿凤凰楼,帝台仙客恣攀游"追忆当年在京城的繁华游历,与"可堪残月鲈江梦,不奈连云骑省秋"的思乡之苦形成对比,"鲈江梦"用张翰思吴中鲈鱼之典,"骑省秋"用潘岳秋兴之典,贴切工稳。后半"言追渔父赋归欤"以下转入归隐之思,以"寂寞蓬蒿掩敝庐"写归隐之清寂,以"婆娑生意最愁余"写花之盛而人之愁,花人对照。末以"未忘温室琼瑶树,虚拟湘源杜若篇"收束,"温室琼瑶树"指朝廷,"湘源杜若篇"指屈原香草之喻,寄寓了诗人虽思归隐而仍怀忠君爱国之心的复杂情怀,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紫薇花为题,以伤秋归隐为骨,用典密集而贴切,辞藻华美而不浮艳。全篇以花之荣落引发身世之感,以羁宦之苦转入归隐之思,末以"未忘温室琼瑶树"的忠君之心收束,寄寓了明代士大夫出处两难的心理困境。

"可堪残月鲈江梦,不奈连云骑省秋"一联用典精切,情景交融,是全篇警策。全诗格局宏大,情感曲折,是明代咏花歌行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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