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杂言四首
明 · 皇甫涍
译文
翛然秋色里,斜日下庭萝。
在萧然的秋色之中,夕阳斜照着庭院里的藤萝。
蓬径无人顾,空林落叶多。
长满蓬草的小路无人来看,空寂的树林里落叶纷纷。
山光当户映,雁影掠窗过。
山间的光辉映照在门前,大雁的影子从窗前掠过。
静者今方适,何言久卧疴。
爱好清静的人如今正好惬意,何必说长期卧病在床。
东轩微雨后,向夕引霞晖。
东边轩窗前一场微雨过后,傍晚时分引来晚霞的余晖。
绿竹阴常满,青梧叶渐稀。
绿竹的浓荫总是满满的,青色梧桐的叶子渐渐稀疏。
无端疏酒盏,早已授寒衣。
无缘无故地疏远了酒杯,早已穿上了御寒的衣裳。
予本沧江客,将因谢病归。
我本是沧江边的过客,打算借病辞官归去。
自予牵世网,展转岁时侵。
自从我被世俗的罗网牵绊,辗转之间岁月已经侵蚀而来。
坐惜衰蓬鬓,空思返旧林。
徒然叹息如蓬草般衰败的双鬓,空想着回到旧日的山林。
虫鸣秋户急,月照客庭深。
秋天的虫鸣在门前急促响起,月光照进客居的庭院深处。
已分愁中老,愁逢病不禁。
本已认命在愁苦中老去,偏偏愁上又添病难以承受。
经时谢朝谒,因病得闲居。
长久以来谢绝了朝见拜谒,因病反而得到了闲居生活。
日暗牛羊下,风吹薜荔疏。
天色渐暗牛羊下山归来,秋风吹过薜荔叶子变得稀疏。
乡心候秋水,晚计卜田庐。
思乡之心等待着秋水涨起,晚年打算占卜寻觅田舍归处。
近讶交能绝,嵇康已著书。
近来惊讶交游竟能断绝,如同嵇康一般已经闭门著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皇甫涍病中闲居时所作的组诗四首。诗人在病中对秋景而抒怀抱,四首诗分别从不同角度写出病中的心境:其一写秋日庭中闲适之景,其二写东轩微雨后的秋意,其三写牵绊世网的愁苦,其四写因病闲居的乡思。全组诗以五言律体写就,语言清淡自然,情感含蓄内敛,颇得王维、孟浩然山水田园诗的韵味,是明代病中闲适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翛然秋色里」在秋色中感到翛然自得。
「斜日下庭萝」斜阳落在庭院中的藤萝上。
「蓬径无人顾」蓬草遮蔽的小径无人顾及。
「空林落叶多」空寂的林中落叶飘零很多。
「山光当户映」山色光影映照在门庭之前。
「雁影掠窗过」大雁的身影掠过窗户飞过。
「静者今方适」好静之人如今方才感到适意。
「何言久卧疴」哪里还说什么久病卧床呢。
「东轩微雨后」东窗外的轩阁在下过一阵微雨之后。
「向夕引霞晖」临近傍晚引来晚霞的余晖。
「绿竹阴常满」绿竹的荫凉之处常常饱满。
「青梧叶渐稀」青翠的梧桐树叶渐渐稀疏。
「无端疏酒盏」无端地疏远了酒杯。
「早已授寒衣」早已将御寒的衣物拿出来穿上。
「予本沧江客」我本是一个沧江之上的过客。
「将因谢病归」将要因辞病而回归故里。
「自予牵世网」自从我被世俗之网所牵绊。
「展转岁时侵」辗转反侧之间岁月时节不断侵逼。
「坐惜衰蓬鬓」徒然惋惜自己如蓬草般衰败的鬓发。
「空思返旧林」徒然思念着返回旧日的山林。
「虫鸣秋户急」秋虫在门户边急促地鸣叫。
「月照客庭深」月光照在客居的庭院中分外幽深。
「已分愁中老」已经甘愿在愁苦中老去。
「愁逢病不禁」愁苦之中又逢疾病实在难以承受。
「经时谢朝谒」许久以来谢绝了朝廷的朝见谒拜。
「因病得闲居」因为生病得以闲居度日。
「日暗牛羊下」天色昏暗牛羊从山上下来。
「风吹薜荔疏」秋风吹过薜荔藤蔓变得稀疏。
「乡心候秋水」思乡的心情如同等候秋水到来。
「晚计卜田庐」晚年之计打算占卜一处田园庐舍。
「近讶交能绝」近来惊讶交游竟然断绝了。
「嵇康已著书」如同嵇康一般已经著书立说。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五言律体写就,以"病中"为题眼,以秋景为背景,以闲适为表而以愁苦为里,写得含蓄淡远。第一首以"翛然秋色里"起笔,"翛然"二字定下全诗自适的基调,"斜日下庭萝""空林落叶多"写秋日萧瑟之景,"蓬径无人顾"写闲居之寂寥,但"山光当户映,雁影掠窗过"笔锋一转,以山光雁影写自然之美,末以"静者今方适,何言久卧疴"收束,以"适"字化病为闲,超然物外。第二首"东轩微雨后,向夕引霞晖"以微雨后的晚霞写秋日之美,"绿竹阴常满,青梧叶渐稀"以绿竹之盛与梧桐之衰对比,暗写时序之变,"无端疏酒盏,早已授寒衣"从景入情,写病中戒酒添衣的日常,末以"予本沧江客,将因谢病归"点出归隐之心。第三首"自予牵世网,展转岁时侵"直抒牵绊世网的痛苦,"坐惜衰蓬鬓,空思返旧林"以"坐惜""空思"写无奈之情,"虫鸣秋户急,月照客庭深"以秋虫秋月写客居之凄清,末以"已分愁中老,愁逢病不禁"将愁与病交织,沉痛之极。第四首"经时谢朝谒,因病得闲居"写因病得闲的苦涩之幸,"日暗牛羊下,风吹薜荔疏"以田园风光写闲居之景,"乡心候秋水,晚计卜田庐"以归乡卜居写晚年之志,末以"近讶交能绝,嵇康已著书"用嵇康之典,写出绝交息游、著书自遣的幽居之态。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五律写病中闲居之境,以秋景为底色,以闲适为表面而以愁苦为底蕴,写得含蓄淡远。四首诗各有侧重而又一脉相承,从翛然自适到沧江归客,从牵绊世网到谢朝闲居,层层递进地写出了病中复杂的心境。全组诗语言清淡自然,意象疏朗,"山光当户映,雁影掠窗过""日暗牛羊下,风吹薜荔疏"等联写景如画,颇有王孟田园诗的风韵。末以"嵇康已著书"收束,寄寓了绝俗著书的志趣,是明代病中闲居诗中情韵淡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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