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明 · 胡直
译文
君不见乌生子,坐巢秦氏桂树端。
你没看见乌鸦生下幼鸟,筑巢栖息在秦家桂树的顶端。
黄鹄摩天离哉翻,二物纷纭遭射弹。
黄鹄高飞摩天却翻飞离去,这两种鸟纷纷遭到弓箭的射杀。
又不见嵇康遗荣志,偓佺魏武鼎业期千年,一身四海俱难全。
又没看见嵇康抛弃荣华的志向,偓佺曾期望魏武帝的帝业延续千年,然而个人之身与天下四海都难以保全。
人生以天地为钧,阴阳为陶,吉凶祸福随变迁。
人生以天地为陶钧,以阴阳为陶范,吉凶祸福随着造化而变迁。
秦项虽雷威,那能奸其权。
秦始皇项羽虽然有雷霆般的威势,却也不能篡夺造化的权力。
放勋之帝仁如天,胡为浡潏洪涛震荡于九埏。
帝尧放勋仁德如天,为何还有洪水波涛震荡天下九州。
鲸鲵食人喷蛟涎,自非金书苍水使,沐日浸月知几年。
鲸鲵吞食人类喷吐蛟龙的涎沫,若非金书苍水之使,日月浸泡其中不知已有多少年。
汤德及鱼鸟,四海成乾枯。
商汤的德政恩及鱼鸟,而天下四海却也曾干旱枯竭。
颜生抱瓢有馀乐,弱龄白发摧黄垆。
颜回安贫抱瓢自有其乐,却在年轻时就白发早逝命丧黄泉。
威凤祥麟三千年一间睹,䲭鸮䝟貐无地无。
威凤祥麟三千年才出现一次,而鸱鸮猰貐这样的恶物却无处不有。
大者坱圠不可测,何论鱼目混灵珠。
天道造化广大深不可测,更不用说鱼目混珠的事了。
切玉利铅刀,盐车驾騊駼。
能切玉的利剑反不如铅刀受重视,盐车驾着的竟是千里马騊駼。
自昔孔孟已皆然,何用怵迫生烦纡。
从古至今孔子孟子都是如此,又何必惊惧窘迫自生烦忧。
我今落魄若丧狗,君亦胡为局促如辕驹。
我如今落魄如同丧家之犬,你又为何局促不安如同驾车的小马驹。
君乎何不为神龙之变化,用则甘霖霈四国,不用还归包山湖。
您何不效法神龙的变化,出仕则降甘霖润泽四方,隐退则回归包山湖中。
愚子藏舟深山壑,达者藏天下于天下,放心与化而俱徂。
愚笨的人把船藏进深山沟壑,通达的人把天下藏于天下之中,放任心神与造化一同前行。
忠信可以蹈吕梁,太行未必摧辀軥。
忠信之人可以安然渡过吕梁的急流,太行山未必就会折断车辕。
扬雄美新诚淟涊,屈原沈湘何太荼。
扬雄献《剧秦美新》确实卑污不堪,屈原投汨罗江而死又何等惨烈。
柱下首阳无工拙,方朔依隐翻自拘。
做柱下史的老子和饿死首阳山的伯夷叔齐并无工拙之分,东方朔依隐于朝反而束缚了自己。
与君今日相逢且为乐,会须一倒三百壶,安能白首长睢盱。
与您今日相逢姑且作乐,当须痛饮三百壶酒,怎能白了头还在那里长久地悲叹张望。
闻君蹑屩寻五岳,我当搴衣叩元幄。
听说您穿着草鞋去寻访五岳,我当撩起衣襟叩访玄妙的天庭。
太公老作帝王师,磻水当年卧寥邈。
姜太公年老成了帝王之师,当年在磻溪垂钓时何等寂寥悠远。
云龙风虎自有期,翱翔大道长踔荦。
云从龙风从虎自有其相遇的时机,翱翔于大道之上当长远卓绝。
行矣山中路不难,回首卞和羞献璞。
前行吧山路并不难走,回首看那卞和献璞反倒令人羞惭。
赏析
题解
此为胡直放歌行,以豪放笔调论人生穷达之理。诗中先以"乌生子"与"嵇康遗荣"为例写人生祸福难料,再论"秦项虽雷威,那能奸其权"的天命不可违,继而写"颜生抱瓢有馀乐,弱龄白发摧黄垆"的贤者早夭,又写"切玉利铅刀,盐车驾騊駼"的贤愚颠倒,最后以"愚子藏舟深山壑,达者藏天下于天下"的旷达与"行矣山中路不难,回首卞和羞献璞"的自勉收束。全诗气象恢宏,议论纵横,有李白《将进酒》之豪放与庄子齐物论之达观。
逐句解读
「君不见乌生子,坐巢秦氏桂树端」至「一身四海俱难全」:君不见乌鸦生子,坐巢于秦氏桂树之端,黄鹄摩天离然而翻飞,二物纷纭遭逢射弹。又不见嵇康遗弃荣华之志,偓佺仙人之术,魏武鼎业期冀千年,一身四海俱难保全。
「人生以天地为钧,阴阳为陶,吉凶祸福随变迁」至「那能奸其权」:人生以天地为钧炉,阴阳为陶冶,吉凶祸福随变迁,秦项虽然雷威,哪能奸夺其权。
「放勋之帝仁如天,胡为浡潏洪涛震荡于九埏」至「沐日浸月知几年」:放勋之帝仁如天,为何浡潏洪涛震荡于九埏,鲸鲵食人喷吐蛟涎,自非金书苍水之使,沐日浸月已不知几年。
「汤德及鱼鸟,四海成乾枯」至「何论鱼目混灵珠」:汤德及于鱼鸟,四海成为乾枯,颜生抱瓢有余之乐,弱龄白发摧于黄垆,威凤祥麟三千年一间得见,鸱枭猰貐无处不有,大者坱圠不可测度,何论鱼目混同灵珠。
「切玉利铅刀,盐车驾騊駼」至「何用怵迫生烦纡」:切玉之利不如铅刀,盐车驾着騊駼骏马,自昔孔孟已皆如此,何用怵迫生出烦纡。
「我今落魄若丧狗,君亦胡为局促如辕驹」至「不用还归包山湖」:我今落魄如丧家之狗,你亦何为局促如辕下之驹,君乎何不为神龙之变化,用则甘霖霈及四国,不用还归包山之湖。
「愚子藏舟深山壑,达者藏天下于天下,放心与化而俱徂」至「方朔依隐翻自拘」:愚者藏舟于深山壑谷,达者藏天下于天下,放心与造化而俱往,忠信可以蹈过吕梁之险,太行未必摧折辀軥,扬雄美新诚然淟涊,屈原沉湘何其太荼,柱下首阳无工拙之分,方朔依隐反自拘束。
「与君今日相逢且为乐,会须一倒三百壶,安能白首长睢盱」:与君今日相逢且为乐,会须一倒三百壶,安能白首长久睢盱。
「闻君蹑屩寻五岳,我当搴衣叩元幄」至「回首卞和羞献璞」:闻君蹑屩寻访五岳,我当搴衣叩问元幄,太公老作帝王之师,磻水当年卧于寥邈,云龙风虎自有期会,翱翔大道长自踔荦,行矣山中路不难,回首卞和羞于献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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