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病省署同邹继甫作八首
明 · 胡直
译文
气回丹凤阙,春入爽鸠司。
春气回旋在丹凤阙前,春天进入了爽鸠掌管的官署。
曲巷交槐影,长廊挂柳丝。
弯曲的小巷中槐树影交错,长廊上挂着柳丝。
才迂欣散局,地僻得冲规。
才性迂阔倒欣喜于散淡的差事,地处偏僻得以保持冲淡的规矩。
更有谈天衍,知音胜子期。
更有善于谈天的邹衍在此,知音胜过钟子期。
隐吏非慵吏,官庐当草庐。
做隐逸之吏并非懒惰之吏,把官署当作草庐来住。
莺声流枕席,竹影泛巾裾。
黄莺的鸣声流淌在枕席之间,竹影映照在衣巾衣襟之上。
竟日幽忧病,经年拥肿居。
整日沉浸在幽忧的病中,一年到头拥挤肿笨地居处。
欲寻芳杜去,未敢即题书。
想要去寻访芳草杜若,却不敢立即写信前往。
椄槢经旬废,亭疑昼亦稀。
公务接连十天都荒废了,亭中闲坐白天也少有人来。
剧谈松月出,习静鸟声微。
畅谈直到松间明月升起,修习静坐只听鸟声细微。
扬子玄为白,蒙庄是亦非。
扬雄著太玄由玄返白,庄子的齐物论说是也是非。
惟馀怀土念,长在北山薇。
只剩下思念故土的念头,长久系在那北山的采薇之上。
掩阁乌同寂,升堂鹤共迟。
关上阁门乌鸦一同沉寂,升堂入室白鹤也一同迟缓。
乱花封印箧,飞鸟掣文移。
落花纷乱盖住了官印匣子,飞鸟衔走了公文。
公事痴能了,阴符懒未窥。
公事虽愚钝也能了结,阴符经却懒得未曾翻阅。
散衙饶暇日,春院绿阴滋。
散衙后多的是空闲日子,春日的院落里绿阴渐渐滋生。
休沐仍居府,閒情日上楼。
休假日仍然住在府中,闲情逸致每日登上高楼。
未能薖轴隐,聊作逍遥游。
未能实现安卧隐居的愿望,姑且做个逍遥的游赏。
省内开三径,窗中瞰九州。
在官署中开辟出三条小径,从窗中俯瞰九州大地。
回看林霭合,可以当冥搜。
回头望去林间雾霭合拢,可以当作幽深思索的寄托。
偶挂乌纱帽,悠然脩竹林。
偶尔摘下乌纱帽,悠然走向修长的竹林。
却看青玉署,宁异白云岑。
回头看看青玉般的官署,难道与白云山峰有什么不同。
雪后生新箨,风前袅素馨。
雪后竹子生出新的笋壳,风前飘荡着素馨花的香气。
自非此君意,谁明大隐心。
若不是此君竹的心意,谁又能明白大隐之士的心。
脾病宜蔬食,曲肱良在兹。
脾胃有病适宜吃蔬菜素食,弯着胳膊当枕头确实在此很好。
盆鱼相吻沫,砌草恣葳蕤。
盆中的鱼互相吐沫亲昵,台阶旁的野草恣意生长茂盛。
坐接青云侣,閒倾白雪词。
坐着结交志趣高远的朋友,闲来吟唱白雪般高雅的诗篇。
莫须怀禁近,随处是恩私。
不必怀念在朝廷近侍的日子,到处都是君恩。
韶龄期学道,老去尚迷阳。
年少时期望学道修仙,到老来却仍然迷失方向。
日恐童心减,年惊旅鬓苍。
每天担心纯真的童心减退,年岁增长惊觉客居的鬓发已苍白。
欲归匡岳去,重使故交伤。
想要回到匡庐山中去,又怕使故交再次感伤。
未寤人间世,何由应帝王。
尚未觉悟人世间的道理,又怎能应帝王之需出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卧病省署同邹继甫所作八首。诗人卧病在官署之中,与友人邹继甫唱和,从病中闲居写到隐吏之思,八首诗构成一组完整的组诗,展现了官场闲居生活中的复杂心境。
逐句解读
「气回丹凤阙,春入爽鸠司」:春气回到了丹凤阙,春天进入了爽鸠司。爽鸠司指官署。
「曲巷交槐影,长廊挂柳丝」:弯曲的巷子交错着槐树影子,长廊上挂着柳丝。
「才迂欣散局,地僻得冲规」:才学迂阔反而欣逢散局闲职,地方偏僻得以守冲淡之规。
「更有谈天衍,知音胜子期」:更有善于谈天的邹衍,知音胜过钟子期。谈天衍指善辩之人。
「隐吏非慵吏,官庐当草庐」:隐于官署的吏员不是慵懒之吏,把官署当作草庐。
「莺声流枕席,竹影泛巾裾」:莺声流淌在枕席之间,竹影映在巾裾之上。
「竟日幽忧病,经年拥肿居」:整日幽忧生病,经年臃肿闲居。
「欲寻芳杜去,未敢即题书」:想要寻芳杜而去,未敢立即写信。
「椄槢经旬废,亭疑昼亦稀」:案牍之事已经荒废旬日,亭中疑心白天也人稀。
「剧谈松月出,习静鸟声微」:畅谈到松月升起,习静时鸟声细微。
「扬子玄为白,蒙庄是亦非」:扬雄的太玄以为是白,庄子的道理是也是非。
「惟馀怀土念,长在北山薇」:只剩怀乡之念,常在北山采薇之意。
「掩阁乌同寂,升堂鹤共迟」:关闭阁门乌鸦同样寂静,升堂之时白鹤也一同迟缓。
「乱花封印箧,飞鸟掣文移」:乱花封住了印箧,飞鸟衔走了公文。
「公事痴能了,阴符懒未窥」:公事愚笨也能了结,阴符经懒得不去翻看。
「散衙饶暇日,春院绿阴滋」:散衙后多有闲暇之日,春院中绿阴滋长。
「休沐仍居府,閒情日上楼」:休沐日仍住在府中,闲情日日上楼。
「未能薖轴隐,聊作逍遥游」:未能如薖轴般隐居,聊且作逍遥游。
「省内开三径,窗中瞰九州」:在省内开了三径,从窗中俯瞰九州。
「回看林霭合,可以当冥搜」:回头看林霭聚合,可以当作冥搜之助。
「偶挂乌纱帽,悠然脩竹林」:偶尔挂起乌纱帽,悠然在修竹林中。
「却看青玉署,宁异白云岑」:再看青玉般的官署,岂异于白云山岑。
「雪后生新箨,风前袅素馨」:雪后长出新竹箨,风前袅袅飘着素馨花香。
「自非此君意,谁明大隐心」:若非此君之意,谁明白大隐之心。
「脾病宜蔬食,曲肱良在兹」:脾病宜于蔬食,曲肱而枕之乐就在此。
「盆鱼相吻沫,砌草恣葳蕤」:盆中鱼相吻吐沫,阶上草恣意葳蕤。
「坐接青云侣,閒倾白雪词」:坐着交接青云之侣,闲来倾吐白雪之词。
「莫须怀禁近,随处是恩私」:不必怀念禁中近侍之职,随处都是恩泽。
「韶龄期学道,老去尚迷阳」:少年时期望学道,老去了还在迷阳之中。
「日恐童心减,年惊旅鬓苍」:每天担心童心减退,年岁惊觉旅中双鬓苍苍。
「欲归匡岳去,重使故交伤」:想归去匡庐山,又怕重让故交伤心。
「未寤人间世,何由应帝王」:尚未悟透人间世,怎能应帝王之用。
艺术手法
八首组诗以五言律体写成,以"隐吏"为核心意象,在官与隐之间反复吟咏。
"掩阁乌同寂,升堂鹤共迟"以乌与鹤拟人化写闲居之寂,"乱花封印箧,飞鸟掣文移"以花封鸟掣写公事之闲,意象新奇。
"省内开三径,窗中瞰九州"以小见大,将官署之小与天地之大融于一体。
总体评价
此组诗写卧病闲居之况,在官而不恋官,居隐而不忘世。八首诗从不同角度展现"大隐隐于市"的境界,既不流于清高绝俗,也不甘于庸碌为吏,体现了传统士人在仕隐之间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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