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罗巽溪太守所藏竹鹤老人山水图歌

明 · 胡直

译文

谁将昆丘县圃之若木,更取三山珠玗树。洒然挥斤造化工,逸思翩翩落毫素。葱蒙并带苍梧烟,缥缈还连赤城雾。树里茅堂挂云端,云屏石几苍苔寒。上有?砑叠嶂崒峛之奇峰,下有洄沿青锦湍。居者不知几千岁,别有乾坤日月宽。百尺飞梁驾长壑,凡夫欲度心骨酸。岂同栗里誇田庐,应共桃源制衣冠。此中真意竟难辨,世人枉作画图看。罗大夫,丰骨皎若行玉山。俯观簪绂如浮埃,几年赋就归去来。金高北斗悬,难买开心怀。独向碧水青山生,神解兴超意远凌。九垓老仙怜汝心魂僻,手摘群山满幅尺。郊居座上有罗浮,清卧时时游丹丘。岚光树色淋漓湿,浸入缃帙翠欲流。夫君自此得玄悟,宴坐斋心心无住。何必禽庆与向平,万壑千峦疲道路。余亦爱山人,睹此畅心神。却借幽林色,散入酒樽春。醉来挥秃白雪毫,为君添写西冈月,月光流满千嶙峋。

是谁将昆仑悬圃的若木取来,又取了海上三山的珠玉美树。洒脱地挥运斤斧如同造化之功,飘逸的思绪翩翩落于绢素之上。葱茏迷蒙间带着苍梧的烟云,缥缈中还连着赤城的雾气。树丛中的茅堂仿佛挂在云端,云屏石几之上苍苔生寒。上有岈砑叠嶂崒峛的奇峰,下有洄旋奔流的青锦般的急湍。居住其中的人不知已有几千岁,另有一番天地日月宽广。百尺飞桥架在长长的沟壑之上,凡夫俗子想要渡过只觉心酸骨寒。岂能同栗里一样夸耀田舍庐舍,应该与桃源一样另制衣冠。此中真意终究难以分辨,世人是枉然把它当作画图来看。罗大夫风骨皎洁如行走的玉山,俯视官簪绶带如同浮尘,几年间便赋成归去来辞。金子高悬如北斗,也难买开怀畅意。独自向碧水青山而生,神理解悟兴致超逸意趣远凌。九天老仙怜你心性孤僻,亲手摘取群山布满画幅。郊居座上有罗浮山水,清卧时常神游丹丘仙境。山岚光影树色淋漓湿润,浸入黄色书帙翠色欲流。夫君从此得到玄妙悟解,安坐斋心心无所住。何必像禽庆和向平那样,在万壑千峦间疲于奔波道路。我也是爱山之人,看到这幅画心神舒畅。借取幽林之色,散入春日的酒樽之中。醉后挥动秃白雪毫笔,为你添画西冈之上的一轮明月,月光流淌满千山嶙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罗巽溪太守所藏竹鹤老人山水图歌。竹鹤老人为画家,此诗为题画诗,以歌行体写成。诗人观赏山水图后,从画中仙境写到主人罗太守的高洁品格,再写到自己的感悟,气势豪放,想象丰富。

逐句解读

「谁将昆丘县圃之若木,更取三山珠玗树」:是谁取来昆仑悬圃的若木,又取来三山的珠玗树。若木、珠玗树皆神话中的仙树。

「洒然挥斤造化工,逸思翩翩落毫素」:潇洒地挥斤如造化之功,飘逸的构思翩翩落在纸上。

「葱蒙并带苍梧烟,缥缈还连赤城雾」:葱茏蒙密带着苍梧的烟云,缥缈还连着赤城的雾气。

「树里茅堂挂云端,云屏石几苍苔寒」:树丛中的茅堂高挂云端,云屏石几上苍苔生寒。

「上有?砑叠嶂崒峛之奇峰,下有洄沿青锦湍」:上面有岈砑叠嶂崒峛的奇峰,下面有洄沿的青锦般的急流。

「居者不知几千岁,别有乾坤日月宽」:居住其中的人不知已有几千岁,另有乾坤日月宽阔。

「百尺飞梁驾长壑,凡夫欲度心骨酸」:百尺飞桥架在长壑之上,凡夫想渡过时心骨发酸。

「岂同栗里誇田庐,应共桃源制衣冠」:岂能同栗里夸耀田庐,应该与桃源之人制作衣冠。

「此中真意竟难辨,世人枉作画图看」:此中的真意终究难以辨别,世人白白当作画图来看。

「罗大夫,丰骨皎若行玉山」:罗大夫,风骨皎洁如行走的玉山。

「俯观簪绂如浮埃,几年赋就归去来」:俯看簪绂如浮尘,几年作就归去来之赋。

「金高北斗悬,难买开心怀」:金子高如北斗悬挂,难以买到开心怀抱。

「独向碧水青山生,神解兴超意远凌」:独自面对碧水青山而生,神解超逸意远凌空。

「九垓老仙怜汝心魂僻,手摘群山满幅尺」:九垓的老仙怜惜你心魂孤僻,亲手摘来群山满布尺幅。

「郊居座上有罗浮,清卧时时游丹丘」:郊居座上有罗浮山,清卧时时游丹丘仙境。

「岚光树色淋漓湿,浸入缃帙翠欲流」:岚光树色淋漓湿润,浸入缃帙翠色欲流。

「夫君自此得玄悟,宴坐斋心心无住」:夫君从此得到玄妙之悟,宴坐斋心而心无所住。

「何必禽庆与向平,万壑千峦疲道路」:何必如禽庆和向平,在万壑千峦中疲于道路。

「余亦爱山人,睹此畅心神」:我也爱山人,看到此画心神舒畅。

「却借幽林色,散入酒樽春」:借来幽林之色,散入酒樽中的春意。

「醉来挥秃白雪毫,为君添写西冈月」:醉来挥动秃了的白雪毫笔,为你添写西冈上的月亮。

「月光流满千嶙峋」:月光流淌满千座嶙峋的山峰。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气势磅礴。

"谁将昆丘县圃之若木"以反问起笔,以神话意象营造超现实氛围。

"上有?砑叠嶂崒峛之奇峰"句式参差错落,以叠字和生僻字模拟山势之险峻。

"月光流满千嶙峋"以"流"字写月光的动态,新颖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歌行,从画中仙境写到画主人品格,再写到观画者的感悟,层层推进。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将平面画作化为立体仙境,又从仙境回到人间,最终以醉中添月收束,浪漫豪放而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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