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上东门行

明 · 胡直

译文

步出上东门,回回起念思。

漫步走出上东门,心中反复涌起万千思绪。

今日不作乐,何复待来兹。

今日若不及时行乐,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君家有清酒,席上有琴鸣。

你家中有清醇的美酒,宴席上琴声悠扬动听。

良遇心所欢,可用解愁情。

与好友相逢是心中欢喜之事,正可以借此消解满腹愁情。

舍下无斗粟,囊中无半钱。

然而我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口袋里也没有半文钱。

不肯学龙蛇自委蛇,何不去而海上从彼辟谷仙。

我不肯学龙蛇般屈身委曲自处,何不离开尘世到海上追随那些辟谷修仙之人。

骑当飞兔马,佩当步光剑。

骑马当骑飞兔般的神骏,佩剑当佩步光那样的宝剑。

男儿堕地雄奇必有为,何能坐愁唧唧悲此寒与贱。

男儿降生于世间,身怀雄奇之才必当有所作为,怎能坐在这里唧唧愁叹,悲叹自己的贫寒与卑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直仿古乐府《步出夏门行》(又称《步出上东门行》)而作。上东门为洛阳城门之一,古乐府题多有"步出"之咏,曹操《步出夏门行》尤为名篇。胡直借旧题抒发寒士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甘困顿的豪情,兼有及时行乐与建功立业的双重主题,体现了明代下层文人在困窘中仍保持雄心壮志的精神风貌。

逐句解读

「步出上东门,回回起念思」漫步走出上东门,心中反复涌起万千思绪。回回指思绪反复回旋。

「今日不作乐,何复待来兹」今日若不及时行乐,又待何时呢?来兹即来年、将来。

「君家有清酒,席上有琴鸣」你家中有清醇的美酒,宴席上琴声悠扬。

「良遇心所欢,可用解愁情」与良友相逢是心中欢喜之事,正可以借此消解愁情。

「舍下无斗粟,囊中无半钱」然而我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口袋里没有半文钱。写生活之困窘。

「不肯学龙蛇自委蛇,何不去而海上从彼辟谷仙」我不肯学龙蛇般屈曲自处,何不离开尘世到海上去追随那些辟谷修仙之人?委蛇指随顺屈从。

「骑当飞兔马,佩当步光剑」骑马当骑飞兔般的骏马,佩剑当佩步光那样的宝剑。飞兔为传说中神马,步光为古剑名。

「男儿堕地雄奇必有为,何能坐愁唧唧悲此寒与贱」男儿降生于世,雄奇之才必当有所作为,怎能坐在这里唧唧愁叹,悲叹自己的贫寒与卑微。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从齐整的五言到参差的杂言自由转换,节奏明快而富于变化。诗人善于以对比手法凸显主题:先写清酒琴鸣的欢乐场景,随即以"无斗粟""无半钱"的困窘形成强烈反差;又以"飞兔马""步光剑"的豪壮意象与"寒与贱"的现实处境对照,将寒士的雄心与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末句以反问句式收束,"何能坐愁唧唧悲此寒与贱",掷地有声,将全诗的愤懑与不甘推向高潮。诗中化用古乐府语汇而自出机杼,既有古乐府的质朴刚健,又有鲜明的个人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寒士心事,在继承汉魏乐府慷慨悲凉风格的同时,融入了明代文人对个体价值的强烈自觉。诗人不满足于传统的"及时行乐"主题,而是在困窘中迸发出"男儿堕地雄奇必有为"的豪情壮志,使全诗在愤懑之中见骨气,在悲叹之中见力量。语言质朴有力,情感真挚浓烈,是胡直乐府诗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也反映了明代中下层文人不甘沉沦、渴望用世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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