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放歌五章 其三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秦祖龙,布衣十日咸阳宫。

你难道没有看见秦始皇,他也曾有微贱之时,在咸阳宫中如布衣不过十日。

君不见汉高帝,击筑登台望天际。

你难道没有看见汉高祖刘邦,击筑登高远望天际,慷慨高歌。

驱山鞭石魑魅走,素媪云中夜流涕。

秦始皇驱赶山石鞭打巨岩,令妖魔鬼怪四处奔逃,白衣老妇在云中夜里流泪哭泣。

威加四海卷六合,匍匐平城命如叶。

虽威震四海席卷天下,却在平城被围困得如落叶般命悬一线。

不因大风沛上歌,千秋胡颜较仲多。

若不是在沛县高唱《大风歌》壮了声威,千秋之后有何面目说自己的才能胜过兄长。

博浪沙中副车碎,底似平原浃旬醉。

博浪沙中张良的铁椎击碎了副车,帝王功业忧患如此,哪里比得上在平原上畅饮十日的酣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醉中放歌五章》第三首,以秦始皇、汉高祖两位帝王为描写对象,展现他们虽拥有天下、威加四海,却仍不免有困厄之时。诗人通过对比帝王功业与饮酒之乐,表达了一种超越世俗功名、寄情酒中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君不见秦祖龙,布衣十日咸阳宫」——你难道没有看见秦始皇,他虽是始皇帝,也曾有微服之时,在咸阳宫中不过十日布衣之身。祖龙为秦始皇之称。

「君不见汉高帝,击筑登台望天际」——你难道没有看见汉高祖刘邦,击筑登台,远望天际,慷慨高歌。用刘邦回乡击筑唱《大风歌》之事。

「驱山鞭石魑魅走,素媪云中夜流涕」——秦始皇驱山鞭石,令魑魅魍魉四处逃窜,素衣老妇在云中夜间流涕哭泣。指秦始皇修长城、驱山石的传说,以及种种不祥之兆。

「威加四海卷六合,匍匐平城命如叶」——虽威加四海、席卷六合,却在平城被匈奴围困,性命如落叶般岌岌可危。汉高祖曾在平城白登被围。

「不因大风沛上歌,千秋胡颜较仲多」——若不是在沛上唱《大风歌》壮了声威,千秋之后还有什么面目说自己比兄长更强呢。刘邦少时常被父兄轻视,此处暗含自嘲。

「博浪沙中副车碎,底似平原浃旬醉」——博浪沙中张良击碎了秦始皇的副车,哪里比得上在平原之上痛饮十日的酣醉呢。张良在博浪沙用铁椎刺秦王误中副车,诗人谓帝王功业终有忧患,不如饮酒之乐。

艺术手法

此诗以秦皇汉祖两位千古一帝为描写对象,运用了丰富的历史典故。驱山鞭石、素媪流涕、博浪沙、平城之围等典故信手拈来,构成了一幅帝王功业与困厄并存的画卷。对比手法突出:威加四海的赫赫功业与匍匐平城的狼狈处境形成鲜明对照,暗示功名富贵的虚幻。末句以"底似平原浃旬醉"收束,将帝王之尊与饮酒之乐比较,点明全诗主旨。全篇气势磅礴,议论风发。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浑的笔力描绘了秦皇汉祖的功业与困厄,通过对帝王命运的审视,表达了对功名富贵的达观态度。诗人并非否定帝王功业,而是以此衬托饮酒之乐的超越性,体现了明末文人在功名无望的社会背景下寻求精神寄托的心态。全篇用典精当,对比鲜明,是歌行体中以史入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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