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桐卢至新安杂咏十六首 石壁
明 · 胡应麟
译文
天风吹客衣,削壁远如堕。
天风吹拂着旅人的衣衫,陡峭的崖壁远看仿佛要坠落。
何人扫石来,独抱苍云卧。
是什么人扫净石面而来,独自抱着苍云高卧。
爱此幽人居,春风满庭户。
喜爱这隐士的居所,春风吹满了庭院门户。
指点辛夷花,忘却来时路。
指点着辛夷花观赏,忘记了来时的路。
亭亭瀑布泉,风吹一千尺。
亭亭玉立的瀑布飞泉,被风吹起一千尺高。
朝来海上帆,挂断长虹色。
清晨海上驶来的帆船,挂断了长虹般的色彩。
万山围欲合,一水去仍遥。
万山环绕快要合拢,一条溪水流向远方。
不识方干宅,桃花满路飘。
不认识方干的旧宅,只见桃花满路飘飞。
西岩谢翱冢,一径惟莓苔。
西岩谢翱的坟冢,一条小径长满苔藓。
相对鹿麋坐,秋风时自来。
与鹿麋相对而坐,秋风不时自己吹来。
苍郊四无人,轻桡荡空碧。
苍茫郊野四下无人,轻桨荡漾在空旷碧波之上。
春江不断流,满柁蘼芜色。
春江之水不断流淌,满船都是蘼芜的绿色。
绝壁耸精蓝,孤悬五千丈。
陡峭绝壁上耸立着佛寺,孤零零悬在五千丈高处。
何代武陵人,移家此峰上。
是哪个朝代的武陵人,把家搬到了这座山峰之上。
落月溪水寒,漾舟时未己。
月落时分溪水清寒,泛舟还未停下。
西泠何处村,望望茶烟起。
西泠何处是村庄,远远望去茶烟袅袅升起。
言寻王子乔,吹笙跨鸾鹤。
说是要去寻找王子乔,吹着笙箫骑跨鸾鹤。
高峰不见人,日暮藤花落。
高峰之上不见人影,日暮时分藤花飘落。
维舟北岭下,摇荡青芙蓉。
系舟在北岭之下,摇荡着青色芙蓉。
欲向南峰去,夕阳千万重。
想要前往南峰去,夕阳却有千万重。
瞥见双白鸥,飞来似相识。
忽然看见两只白鸥,飞来似乎认识我。
翩翩欲近人,复溅苔花湿。
翩翩飞舞想要靠近人,又溅起水花打湿了苔藓。
移舟信江风,沿洄不知暮。
随江风移动小舟,顺流逆流不知不觉天色已暮。
前村路转遥,系缆桃花渡。
前方的村庄路转远了,在桃花渡口系上缆绳。
赏析
题解
此为胡应麟自桐庐至新安途中杂咏组诗,题下注"石壁",所录十首五言绝句分别咏桐庐至新安沿途风物。桐庐、新安皆在浙江,山水清绝,自古为文人游赏之地。十首小诗各具意境,或写山石,或写花木,或写溪流,或写隐逸,构成一组清隽的山水小品。
逐句解读
「天风吹客衣,削壁远如堕」天风吹动旅人衣衫,陡峭石壁远望如同坠落。
「何人扫石来,独抱苍云卧」有谁清扫石面而来,独自拥抱苍云而卧。
「爱此幽人居,春风满庭户」喜爱这幽居之人,春风充满庭院门户。
「指点辛夷花,忘却来时路」指点评赏辛夷花,竟忘却来时的道路。
「亭亭瀑布泉,风吹一千尺」亭亭玉立的瀑布泉水,风吹扬起一千尺之高。
「朝来海上帆,挂断长虹色」早晨海上帆船远来,帆色如截断长虹之色。
「万山围欲合,一水去仍遥」万山环绕似欲合拢,一水远去仍然遥远。
「不识方干宅,桃花满路飘」不知方干旧宅何处,只见桃花满路飘飞。
「西岩谢翱冢,一径惟莓苔」西岩之上谢翱墓冢,一条小径唯有莓苔。
「相对鹿麋坐,秋风时自来」与鹿麋相对而坐,秋风不时自然吹来。
「苍郊四无人,轻桡荡空碧」苍茫郊野四下无人,轻桨荡漾于空碧水面。
「春江不断流,满柁蘼芜色」春江之水不断流淌,满船蘼芜草色青青。
「绝壁耸精蓝,孤悬五千丈」陡峭绝壁耸立佛寺,孤悬于五千丈之上。
「何代武陵人,移家此峰上」哪代的武陵人,把家搬到了这山峰之上。
「落月溪水寒,漾舟时未己」落月时分溪水寒凉,摇荡小舟时未停止。
「西泠何处村,望望茶烟起」西泠何处有村落,远望茶烟袅袅升起。
「言寻王子乔,吹笙跨鸾鹤」说要寻访仙人王子乔,吹笙跨骑鸾鹤飞升。
「高峰不见人,日暮藤花落」高峰之上不见人影,日暮时分藤花飘落。
「维舟北岭下,摇荡青芙蓉」停舟于北岭之下,摇荡中如青色芙蓉。
「欲向南峰去,夕阳千万重」想要前往南峰,夕阳之下山峦千万重。
「瞥见双白鸥,飞来似相识」瞥见一双白鸥,飞来似曾相识。
「翩翩欲近人,复溅苔花湿」翩翩飞翔似欲近人,又溅起苔花上的水珠。
「移舟信江风,沿洄不知暮」移舟任凭江风吹送,沿洄之间不知天暮。
「前村路转遥,系缆桃花渡」前村路途转远,系缆停泊于桃花渡口。
艺术手法
十首绝句以白描为主,不事雕琢而意境自远。诗人善用动静对比:"何人扫石来,独抱苍云卧"以动衬静,写出隐者超然之态;
"翩翩欲近人,复溅苔花湿"写白鸥亲近又远离的瞬间,生动传神。空间处理上由远及近、由大到小,如"万山围欲合,一水去仍遥"先大景后小景,层次分明。用典自然,"方干宅""谢翱冢""王子乔""武陵人"等融入叙事,不显突兀。
总体评价
此组杂咏以桐庐至新安的山水为背景,以行舟所见为线索,串联起十幅清逸的画面。每首独立成篇又彼此呼应,既有谢灵运山水诗的清丽,又有王维辋川绝句的空灵。胡应麟在此组诗中展现了绝句创作的精湛功力,于短小的体制中容纳丰富的意境,堪称明代山水绝句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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