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生如华旧从余学诗溪上一别三载馀是秋余羁寓武林忽棹扁舟来谒投我七言律四章风骨崚嶒殊可喜愕于其行也走笔五绝勉之

明 · 胡应麟

译文

一枕梧堂乱叶飘,新诗何处掷琼瑶。

一枕之间梧桐堂前乱叶飘落,新诗从何处掷来琼瑶般的美玉。

数篇风骨崚嶒甚,可道青衫业未消。

数篇诗作风骨极其峻拔,可以说读书人的学业尚未消磨。

寸管纵横白雪飞,夜光前乘簇珠玑。

一寸之笔纵横挥洒白雪纷飞,夜光珠在前方车驾上簇聚如玑。

从他赤帜收全赵,斟酌登坛在布衣。

任凭别人竖起赤帜收服了全赵,斟酌登上坛场的还是布衣之人。

尽道寥天跨赤虬,那知深狱闭吴钩。

都说要在寥廓的天际骑着赤虬,谁知深牢之中锁住了吴钩。

自知匣底千秋在,无奈寒光逼斗牛。

自知匣底千秋之名仍在,无奈寒光逼射斗牛星宿。

騄駬飞黄并绝尘,太行高坂骨嶙峋。

騄駬和飞黄都是绝尘的骏马,太行山高坡上骨骼嶙峋。

君看异日登台客,可笑于今伏枥人。

你看来日登上高台的贵客,可笑如今还是伏在马槽旁的人。

一棹河梁系白沙,芙蓉江上未开花。

一桨划到河桥边系在白沙上,芙蓉江上荷花还未开放。

十年句践罗倾国,投老西施学浣纱。

十年间越王勾践网罗了倾国之色,到老来西施又学起了浣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门生祝如华而作,祝生曾从胡应麟学诗,溪上一别三载余,是秋胡应麟羁寓武林时祝生忽棹舟来访,投赠七言律四章,风骨崚嶒,令诗人又喜又惊。临别之际,诗人走笔五绝勉励门生,既有对后进才华的肯定,也有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一枕梧堂乱叶飘,新诗何处掷琼瑶」首章写梧堂中一枕之间乱叶飘落,新诗从何处掷来如琼瑶般珍贵,以秋叶之飘零衬托诗稿之珍贵。

「数篇风骨崚嶒甚,可道青衫业未消」数篇诗作风骨崚嶒陡峭,可见青衫之业尚未消磨,以青衫喻功名未就而诗才犹存。

「寸管纵横白雪飞,夜光前乘簇珠玑」二章写笔下纵横如白雪纷飞,夜明珠般的前驱文字簇拥着珠玑,以白雪珠玑喻诗才之高华。

「从他赤帜收全赵,斟酌登坛在布衣」任凭别人竖起赤帜收服全赵,斟酌登坛之位仍在布衣,以韩信登坛拜将之典喻布衣亦可为文坛盟主。

「尽道寥天跨赤虬,那知深狱闭吴钩」三章写人人都说在寥廓天际跨赤虬而飞,谁知深狱之中闭锁着吴钩宝剑,以吴钩受困喻才士不遇。

「自知匣底千秋在,无奈寒光逼斗牛」自知匣底有千秋之气,无奈寒光直逼斗牛星宿,以剑光冲天之象写才气之不可掩抑。

「騄駬飞黄并绝尘,太行高坂骨嶙峋」四章写騄駬飞黄都是绝尘之马,太行高坂之上骨格嶙峋,以骏马喻才士、以险途喻世路。

「君看异日登台客,可笑于今伏枥人」请看将来登台显达之人,可笑的是如今伏枥之马,以伏枥老马与登台之客对比,勉励后进。

「一棹河梁系白沙,芙蓉江上未开花」末章写河梁一棹系于白沙之上,芙蓉江上花尚未开,以花未开喻时机未至。

「十年句践罗倾国,投老西施学浣纱」十年间越王勾践网罗倾国之色,到头来西施还要老去学浣纱,以西施之典写才士终须等待时机,勿以眼前困顿为念。

艺术手法
五首绝句以勉励门生为主题,但并非一味慰藉,而是以沉郁的笔调写出才士不遇的普遍困境。

「尽道寥天跨赤虬,那知深狱闭吴钩」以天壤之别的对比写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赤虬飞天与深狱吴钩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自知匣底千秋在,无奈寒光逼斗牛」以剑气冲天之象写才气之盛,「无奈」二字极有分量,才气逼人却仍被困,更见悲壮。

「十年句践罗倾国,投老西施学浣纱」以反用西施之典作结,西施终有展露之日,但诗中着意写「投老」二字,暗示等待之久与蹉跎之甚,勉励之中含深沉的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赠别门生的用心之作,五首绝句从喜其才华到慨其不遇,从勉其壮志到叹其时机,情感层层深入。诗中最打动人心的是那种对才士命运的深切体察——胡应麟自己何尝不是「深狱闭吴钩」之人?因此他写给门生的勉励之语,实则是自己半生感慨的投射。

「自知匣底千秋在,无奈寒光逼斗牛」不仅是写门生的才气,更是写一切怀才不遇者的傲骨与不甘。全诗以勉励为表、以感慨为里,情真意切,格调沉郁。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