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朔舟次南旺闺中暮夜得雄镫下发书报家大人信笔志喜四律

明 · 胡应麟

译文

庭树先春发,阶兰入夜茸。

庭院中的树木仿佛比春天更早萌发,台阶旁的兰花在夜间长出茸茸新芽。

帝心怜敝族,天意系衰宗。

上天怜悯我们衰微的家族,天意要维系这衰落的宗族。

甓社明孤蚌,高阳兆一龙。

如同甓社湖中孤蚌孕育出明珠,高阳氏的征兆显现出一条龙。

桑弧挂篷牖,差快浪游踪。

桑木弓悬挂在船窗之上,总算让这四处漂泊的游子稍感快慰。

图籍曾先世,弓裘盼后人。

先世留下的图书典籍依然在,弓裘之业只盼后人来继承。

芝兰聊慰念,梨栗漫生嗔。

芝兰之秀聊可慰藉思念之情,孩子玩弄梨栗也不必嗔怪。

谢氏庭阶茂,陶公户牖贫。

如谢氏庭院中芝兰茂盛,又如陶公虽贫却志节不衰。

尺书连夜发,先报白头亲。

连夜将书信发出,先去禀报白发苍苍的老父亲。

但说充闾庆,都忘立壁愁。

只说门庭充闾的喜庆,都忘了家徒四壁的忧愁。

百年今始慰,五岳暮仍游。

百年人生如今才得安慰,暮年仍要游历五岳名山。

入掌珠先媚,看肌玉并柔。

掌中明珠先显娇媚之态,看那肌肤如玉一般温软。

茆庐三万轴,累汝瀫江头。

茅庐中三万卷藏书,怕是要累你在瀫江之畔苦读了。

作赋长安邸,谈诗大海湄。

我曾在长安城中作赋,也曾在大海之滨谈诗。

千秋吾自得,再世尔何迟。

千秋的事业我自有心得,你转世而来为何如此迟晚。

贵敢希龙种,痴从笑虎儿。

富贵哪里敢奢望龙种之贵,痴傻随旁人笑这虎儿憨态。

蹉跎罔极恨,无计起萱墀。

蹉跎岁月中痛恨罔极之恩无法报答,再没有办法让母亲从萱草阶前起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仲冬初一,胡应麟乘舟停泊南旺时,忽得家书,得知妻子生下一子。诗人于灯下展信,欣喜若狂,又连夜修书禀报父亲,并信笔写下四首律诗以志庆。全诗以「喜」字为纲,四首层层推进:首章言得子之瑞,次章念先世之望,三章述家居之乐,末章慨身世之憾,喜中含悲,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庭树先春发,阶兰入夜茸」——庭院中的树木仿佛先于春天就已萌发,台阶旁的兰花在夜间新芽茸茸,以自然界生发之象暗喻新生之喜。

「帝心怜敝族,天意系衰宗」——上天怜悯我们衰微的家族,天意要维系这衰落的宗族,才赐下这个孩子。

「甓社明孤蚌,高阳兆一龙」——甓社湖中孤蚌生明珠,高阳氏之兆现一龙,皆喻生男之瑞。

「桑弧挂篷牖,差快浪游踪」——桑木弓挂在船窗上,总算可以快慰这四处漂泊的游踪了,桑弧是古代生男之礼。

「图籍曾先世,弓裘盼后人」——先世留下的图籍仍在,盼望后人能继承弓裘之业。

「芝兰聊慰念,梨栗漫生嗔」——芝兰之秀聊可慰藉思念,梨栗之戏也不必嗔怪孩子幼小顽皮。

「谢氏庭阶茂,陶公户牖贫」——如谢氏庭前芝兰茂盛,又如陶公虽贫而志不短。

「尺书连夜发,先报白头亲」——连夜发信,先去禀报白发老父。

「但说充闾庆,都忘立壁愁」——只说充闾之喜,都忘了家徒四壁的愁苦。

「百年今始慰,五岳暮仍游」——百年的人生今朝才得安慰,虽已暮年仍要游历五岳。

「入掌珠先媚,看肌玉并柔」——掌上明珠先见娇媚,看那肌肤如玉一般柔嫩。

「茆庐三万轴,累汝瀫江头」——茅庐中三万卷书,怕是要拖累你在瀫江之畔苦读了。

「作赋长安邸,谈诗大海湄」——我曾在长安作赋,也曾在大海之滨谈诗。

「千秋吾自得,再世尔何迟」——千秋事业我自有心得,你转世为人为何来迟。

「贵敢希龙种,痴从笑虎儿」——富贵哪敢奢望龙种之贵,痴傻随人笑虎儿之憨。

「蹉跎罔极恨,无计起萱墀」——蹉跎岁月中恨罔极之恩无以报答,再无办法让母亲从萱草阶前起来。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喜中寓悲、悲喜交织。四章虽以志喜为题,但字里行间时时露出家境贫寒、身世蹉跎的感慨。如「立壁愁」与「充闾庆」并提,「陶公户牖贫」映衬「谢氏庭阶茂」,形成鲜明对照。用典精当,「甓社蚌珠」「高阳一龙」「桑弧」「谢氏芝兰」等典故皆紧扣生子主题,不着痕迹。末章「无计起萱墀」陡然一转,由喜入悲,写出母亲已逝不能见孙的痛楚,使全诗情感层次丰富厚重。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以得子为主题的七言律诗,四首一气贯通,情感真挚动人。胡应麟一生困顿,此诗在得子的喜悦中始终渗透着贫寒与漂泊的忧伤,使喜不至于轻浮,悲不至于颓丧,达到了中和之美。末尾对亡母的追念尤为感人,将个人喜悲与家族命运交织,显示出深沉的宗族情怀与生命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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