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吴生充二首 其二
明 · 胡应麟
译文
一丘伴麋鹿,抱膝良堪多。
在一片山丘上与麋鹿为伴,抱膝独坐的日子实在很多。
何来念同好,负笈攀藤萝。
哪里来的知音同好,背着书箱攀越藤萝山路来访。
先生久避世,白眼横庭柯。
先生我久已避世隐居,以白眼横对庭院中的树枝。
乾坤莽寥廓,故交邈山河。
天地茫茫寥廓,故交远隔山河。
玄亭不盈丈,愧汝常经过。
简陋的亭子不足一丈见方,惭愧让你常来造访。
矫矫侯芭生,抱饥习吟哦。
你就像那矫矫不群的侯芭,忍着饥饿研习吟哦。
英词烂金石,激楚停阳阿。
你的英词灿烂如金石,激楚之音能使阳阿之曲也为之停歇。
黄鹄飞摩天,壮龄日蹉跎。
黄鹄展翅可以摩天飞翔,壮年时光却日日蹉跎。
岂无朱弦瑟,为子回沈痾。
岂是没有朱弦瑶瑟为你弹奏,使你从沉疴中恢复。
才人例百六,坎壈终如何。
才人历来遭遇百六之厄运,坎坷困顿终究又能怎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赠吴生充二首之二,写隐逸之士与求学者之间的情谊。诗中自述隐居山林、伴麋鹿而居的生活,吴生却慕名远来负笈求学。诗以侯芭从扬雄受经为典,赞吴生虽饥寒而吟哦不辍,才华灿烂如金石激楚。末以才人命蹇的慨叹收束,"才人例百六,坎壈终如何"道出怀才不遇的宿命之感。百六为古代历数术语,指厄运之数。全诗情调悲凉而不失傲骨,既有对后学的赏识,也有对自身与才士命运的深沉感喟。
逐句解读
「一丘伴麋鹿,抱膝良堪多。」在一片山丘上与麋鹿为伴,抱膝独坐的日子实在很多。写隐居生活的孤独。
「何来念同好,负笈攀藤萝。」哪里来的知音同好,背着书箱攀越藤萝山路来访。
「先生久避世,白眼横庭柯。」先生我久已避世隐居,以白眼横对庭院中的树枝。白眼用阮籍青白眼典故,表示对世俗的鄙夷。
「乾坤莽寥廓,故交邈山河。」天地茫茫寥廓,故交远隔山河。
「玄亭不盈丈,愧汝常经过。」简陋的亭子不足一丈见方,惭愧让你常来造访。玄亭即扬雄之玄亭,此处借指自己的居所。
「矫矫侯芭生,抱饥习吟哦。」你就像那矫矫不群的侯芭,忍着饥饿研习吟哦。侯芭为扬雄弟子,从受《太玄》《法言》。
「英词烂金石,激楚停阳阿。」你的英词灿烂如金石,激楚之音能使阳阿之曲也为之停歇。激楚为高亢之音,阳阿为古之名曲。
「黄鹄飞摩天,壮龄日蹉跎。」黄鹄展翅可以摩天飞翔,壮年时光却日日蹉跎。以黄鹄之高飞反衬壮志未酬。
「岂无朱弦瑟,为子回沈痾。」岂是没有朱弦瑶瑟为你弹奏,使你从沉疴中恢复?沈痾指重病,此处喻精神之困顿。
「才人例百六,坎壈终如何。」才人历来遭遇百六之厄运,坎坷困顿终究又能怎样?百六指厄数,坎壈指困顿失意。
艺术手法
一、"一丘伴麋鹿"与"何来念同好"构成静与动的对比,隐居之寂寥因来客而被打破,情感节奏顿生变化。二、"白眼横庭柯"用阮籍典故,一字一画地刻画出隐士傲世的神态,以动作传递精神。三、"矫矫侯芭生"以扬雄弟子侯芭比吴生,不仅切合吴生从学之事,也暗含以扬雄自比之意,典故运用极为巧妙。四、"黄鹄飞摩天,壮龄日蹉跎"以黄鹄的高飞与时光的蹉跎对举,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在一句之中形成强烈张力。五、末联"才人例百六,坎壈终如何"以反诘语气收束,既是对吴生命运的同情,也是对自己境遇的自嘲,语调苍凉而笔力千钧。
总体评价
此诗以隐士与后学的交谊为线索,在赠答之中寄寓了对才士命运的深沉感慨。全诗从隐居写起,经来访、论学、赏识,最终落脚于才人命蹇的悲叹,结构由外而内、由事及情,层次分明。诗中对吴生的描写既有才情之赞(英词烂金石),又有境遇之叹(壮龄日蹉跎),二者交织,使赞赏与同情并存。
"才人例百六,坎壈终如何"以冷峻的宿命论收束,看似消极,实则含蓄地表达了对不公世道的愤懑,笔调苍凉而风骨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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