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霓裳十二首

明 · 胡应麟

译文

响遏行云未足多,阳春流水定如何。

歌声遏止行云也算不得多奇,那阳春白雪和流水之音又当如何。

夜来小玉飞银汉,传得开元第一歌。

夜里小玉飞上银河,传唱的是开元年间第一首歌。

一枝明艳照窗纱,曾事仙人萼绿华。

一枝明艳的花朵映照着窗纱,曾经侍奉过仙人萼绿华。

唱彻山香蓬岛上,瑶池千树尽飞花。

在蓬莱岛上唱遍了山香曲,瑶池边千树繁花纷纷飘落。

玉面朱唇陌上逢,香车油壁乍从容。

在路边相逢玉面朱唇的佳人,油壁香车中她从容不迫。

莫教行雨峰头去,寻遍巫山十二重。

不要让她去行云行雨的山峰,寻遍巫山十二峰也难再见。

睡足纱窗昼漏迟,白樱桃下画蛾眉。

在纱窗旁睡足醒来,白昼时光缓慢,在白樱桃树下描画蛾眉。

珠帘百尺重门闭,沉水香销月上时。

百尺珠帘深锁重门,沉水香燃尽时月亮已升上天空。

金屋何曾盼阿娇,临春歌吹总寥寥。

金屋之中何曾期盼过阿娇,临春阁的歌声乐声总是稀少寂寥。

遥空一片飞云驻,人倚危阑弄玉箫。

遥远的天空中一片飞云停驻,人倚靠在高高的栏杆上吹弄玉箫。

月底朱丝竞管弦,风前红袖趁鞦韆。

月光下红弦竞奏管弦乐,风前红袖飘飘荡起秋千。

争誇静婉腰围细,不解湖头唱采莲。

争相夸赞腰围纤细如静婉,却不懂得在湖头唱采莲曲的意趣。

紫燕双飞掠画楼,黄莺百啭和箜篌。

紫燕成双飞过画楼,黄莺百般啭鸣与箜篌相和。

妖姬十五颜如玉,底事长干唤莫愁。

十五岁的妖艳姬妾容颜如玉,为什么在长干里唤作莫愁。

女伴相携斗晚妆,风鬟云鬓若耶傍。

女伴们携手比拼晚妆,风鬟云鬓在若耶溪旁。

乍宵湖上归来晚,阿姊同游字蕙芳。

昨夜从湖上归来很晚,同游的姐姐名叫蕙芳。

振袂飞霜袭彩毫,新声频奏郁轮袍。

挥袖如飞霜袭向彩笔,新曲频频奏起郁轮袍。

十千长恨真堪买,三百灵光漫诧豪。

万金买长恨也真值得,三百篇灵光赋徒然自夸豪迈。

瘦妻羸女各伤神,紫凤天吴拆洗频。

瘦弱的妻子和疲惫的女儿各自伤神,紫凤天吴的衣裳频繁拆洗。

笑杀杜陵溪水畔,云鬟香雾是何人。

笑杀杜陵溪水畔那个痴人,那云鬟香雾中的又是何人。

七香霞佩午珊珊,骏马金羁照玉颜。

七香车上霞佩在正午珊珊作响,骏马金羁映照着如玉容颜。

跋扈飞扬湖海上,前身莫是李东山。

跋扈飞扬于湖海之上,前身莫非是李东山。

园桃巷柳色纷纷,素口蛮腰并出群。

园中桃树巷口柳树色彩纷纷,素口蛮腰都出众超群。

不信寒酸饶下驷,西京谁并卓文君。

不信寒酸之人能多出下等马,西京谁能与卓文君并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赠歌妓霓裳的组诗,共十二首七绝。诗题「霓裳」即歌妓之名,取《霓裳羽衣曲》之意。组诗从不同角度描绘霓裳的歌舞才情与容貌风姿,既有对技艺的赞叹,又有对红颜的赏慕,笔调风流雅致,不落俗套。

逐句解读
「响遏行云未足多,阳春流水定如何」——响遏行云的歌喉尚不足称多,阳春白雪与高山流水又当如何。

「夜来小玉飞银汉,传得开元第一歌」——夜来小玉飞渡银汉,传得开元天宝间第一歌曲。

「一枝明艳照窗纱,曾事仙人萼绿华」——一枝明艳照映窗纱,曾侍奉仙人萼绿华。

「唱彻山香蓬岛上,瑶池千树尽飞花」——唱彻山香曲于蓬莱岛上,瑶池千树尽飘飞花。

「玉面朱唇陌上逢,香车油壁乍从容」——玉面朱唇在陌上相逢,香车油壁间乍然从容。

「莫教行雨峰头去,寻遍巫山十二重」——莫教她行雨到峰头去,寻遍巫山十二重峰。

「睡足纱窗昼漏迟,白樱桃下画蛾眉」——睡足纱窗白昼漏声迟迟,在白樱桃树下画蛾眉。

「珠帘百尺重门闭,沉水香销月上时」——百尺珠帘重门紧闭,沉水香销月上之时。

「金屋何曾盼阿娇,临春歌吹总寥寥」——金屋何曾期盼阿娇,临春阁歌吹总是寥寥。

「遥空一片飞云驻,人倚危阑弄玉箫」——遥空一片飞云停驻,人倚危阑吹弄玉箫。

「月底朱丝竞管弦,风前红袖趁鞦韆」——月底红弦竞相管弦,风前红袖趁着秋千。

「争誇静婉腰围细,不解湖头唱采莲」——争夸静婉腰围纤细,却不解湖头唱采莲曲。

「紫燕双飞掠画楼,黄莺百啭和箜篌」——紫燕双飞掠过画楼,黄莺百啭和着箜篌。

「妖姬十五颜如玉,底事长干唤莫愁」——妖姬十五容颜如玉,何事在长干被唤作莫愁。

「女伴相携斗晚妆,风鬟云鬓若耶傍」——女伴相携比赛晚妆,风鬟云鬓在若耶溪旁。

「乍宵湖上归来晚,阿姊同游字蕙芳」——昨宵湖上归来已晚,阿姊同游字叫蕙芳。

「振袂飞霜袭彩毫,新声频奏郁轮袍」——振袂飞霜袭上彩笔,新声频频奏出郁轮袍之曲。

「十千长恨真堪买,三百灵光漫诧豪」——十千钱买长恨歌真堪值,三百篇灵光漫自夸豪。

「瘦妻羸女各伤神,紫凤天吴拆洗频」——瘦妻羸女各自伤神,紫凤天吴衣衫拆洗频繁。

「笑杀杜陵溪水畔,云鬟香雾是何人」——笑杀杜甫在溪水之畔,云鬟香雾中的是何人。

「七香霞佩午珊珊,骏马金羁照玉颜」——七香霞佩午后珊珊作响,骏马金羁照耀玉颜。

「跋扈飞扬湖海上,前身莫是李东山」——跋扈飞扬于湖海之上,前身莫不是李东山。

「园桃巷柳色纷纷,素口蛮腰并出群」——园桃巷柳色彩纷纷,素口蛮腰并皆出众。

「不信寒酸饶下驷,西京谁并卓文君」——不信寒酸之人能驾下驷之马,西京谁能与卓文君并肩。

艺术手法
组诗以七绝为体,每首聚焦霓裳的一个侧面:歌喉、容貌、风姿、才艺、情态,如十二面镜子从不同角度映照。用典丰富而贴切:「小玉」用吴王女仙典,「萼绿华」用女仙典,「巫山行雨」用宋玉典,「阿娇金屋」用汉武帝典,「莫愁」用乐府典,「郁轮袍」用王维典,「素口蛮腰」用白居易典。比喻新颖:「唱彻山香蓬岛上,瑶池千树尽飞花」以仙界落花喻歌声之妙,极富想象力。末首以卓文君作比,将歌妓之美提升至才女之列,格调不凡。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胡应麟赠妓诗中的上品,以十二首绝句从多角度描绘歌妓霓裳,既有对歌舞技艺的赞叹,又有对红颜风姿的赏慕,但笔调始终雅致,不落狎昵之俗。诗人大量运用仙界意象(小玉、萼绿华、蓬岛、瑶池),将歌妓之美提升至仙人之境,使全组诗格调高雅。每首各有特色而整体和谐,在明代赠妓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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