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羡长留集斋中毕出新稿索观卒业赋赠

明 · 胡应麟

译文

忆罢葵丘会,谁操碣石盟。

回忆起葵丘之会结束后,谁又主持了碣石之盟。

中原无独步,上国有同声。

中原大地并非无人能独步天下,上国之中有同调之音。

草莽元仙籍,山林即帝城。

身处草莽本来就是仙籍中人,栖身山林便如同帝都。

玄亭窥老宿,白社领时英。

在玄亭中窥见老成宿儒,在白社中引领当世英才。

赋撷潘张誉,诗参鲍谢评。

辞赋博得潘岳张华的赞誉,诗歌参验鲍照谢灵运的品评。

凌风吴咏擅,和雪楚才惊。

凌风而歌擅长吴地咏叹,和雪之作令楚地才子惊叹。

饮石千钧锐,披沙百鍊明。

饮羽穿石有千钧之锐,披沙拣金经百般磨砺而明。

虹霓流巨轴,云雾拥高旌。

虹霓般华美流淌在巨大的画卷上,云雾簇拥着高扬的旌旗。

岁俭担簦出,时违蹑屩行。

年成歉收便挑着竹笠出门,时运不济便穿着草鞋前行。

迷花居北院,乞米傍西京。

沉迷花间居住在北院,乞米为生依傍着西京。

郭泰联舟思,陈登卧榻情。

如郭泰联舟同游的情谊,如陈登卧榻待客的深情。

天遥频伐木,地僻祗班荆。

天遥地远频频吟咏伐木之诗思念友人,地处偏僻只能铺荆而坐。

绿蚁穷途汎,苍龙大泽鸣。

穷途末路时斟满绿蚁浊酒,苍龙在大泽中长鸣。

踟蹰悲老骥,寂寞语流莺。

徘徊不定悲叹老骥伏枥,寂寞中与流莺低语。

旧业惭玄晏,新知狎正平。

旧日的学业自愧不如玄晏先生,新结交的知己亲近如正平。

皇皇鲁中盖,一为美人倾。

皇皇然鲁中车盖之下,只为美人才倾心折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俞羡长而作,俞羡长留宿斋中并出示新稿索观,作者卒业之后赋诗相赠。全诗既称许俞羡长的诗文才华,又感念二人的深厚交谊,并对其坎坷处境深表同情,以知己相惜之情贯穿始终。

逐句解读
「忆罢葵丘会,谁操碣石盟」——回忆葵丘之会结束后,谁来执掌碣石之盟。

「中原无独步,上国有同声」——中原大地无人能独步天下,但上国之中尚有同声相应之人。

「草莽元仙籍,山林即帝城」——身居草莽本在仙籍之中,隐于山林即是帝城。

「玄亭窥老宿,白社领时英」——在玄亭中窥见前辈宿儒,于白社中领率当世英才。

「赋撷潘张誉,诗参鲍谢评」——辞赋撷取潘岳张华之誉,诗歌参得鲍照谢灵运之评。

「凌风吴咏擅,和雪楚才惊」——凌风而咏擅名吴地,阳春白雪令楚才惊叹。

「饮石千钧锐,披沙百鍊明」——文笔如饮石千钧般锐利,如披沙拣金百炼般明澈。

「虹霓流巨轴,云雾拥高旌」——如虹霓流贯于巨轴之上,如云雾簇拥着高扬之旗。

「岁俭担簦出,时违蹑屩行」——年岁歉收便担着竹伞出行,时运不济则穿着草鞋跋涉。

「迷花居北院,乞米傍西京」——沉迷花木居于北院,如乞米傍于西京。

「郭泰联舟思,陈登卧榻情」——如郭泰泛舟的思念,如陈登卧榻的豪情。

「天遥频伐木,地僻祗班荆」——天遥地远频频伐木相呼,地处偏僻只能铺荆而坐。

「绿蚁穷途汎,苍龙大泽鸣」——穷途末路饮绿蚁之酒,苍龙仍在深渊大泽中长鸣。

「踟蹰悲老骥,寂寞语流莺」——踟蹰悲叹老骥伏枥,寂寞中与流莺私语。

「旧业惭玄晏,新知狎正平」——旧日事业愧对玄晏先生,新交知己亲近正平。

「皇皇鲁中盖,一为美人倾」——皇皇然如鲁中之华盖,只为美人而倾倒。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律体写赠答,通篇对偶工整。其特色有三:一是以典故编织人物形象,「潘张」「鲍谢」喻诗赋之才,「郭泰」「陈登」喻交友之谊,「玄晏」「正平」喻出处之节,用典密集而各司其职;二是意象的对比张力,「饮石千钧锐」对「披沙百鍊明」写才华之锋芒,「岁俭担簦出」对「时违蹑屩行」写境遇之窘迫,才与遇的反差形成全诗的基本张力;三是结句的含蓄,「皇皇鲁中盖,一为美人倾」以华盖倾倒喻心志之专,不言感激而感激自见。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排律赠答诗中情感最为深沉的一篇。诗中才华与境遇的落差写得尤为动人,「虹霓流巨轴」的辉煌与「岁俭担簦出」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令人感叹。全篇以称许始,以感念终,中间穿插对俞羡长处境的同情,情感真挚而不流于矫饰,是知己之间肝胆相照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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