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既不上春官燕中遂有传余病不起者孟韬方就试辄于院中大恸王次公过瀫水为余言之余闻剧喜命酒索笔赋此寄孟韬
明 · 胡应麟
译文
漆园喻桑户,郑圃称杨朱。
漆园吏庄子以桑户喻说生死,郑圃杨朱主张贵己重生。
岂无王者乐,孰与真人居。
难道没有王者之乐,但谁能与得道真人同处?
大钧播群象,品汇盈寰区。
造化播布万物之象,品类充满天地之间。
偶然值为人,禀此七尺躯。
偶然得以为人,禀受了这七尺之躯。
营营一生内,十九婴忧虞。
忙碌一生之中,十之八九都缠绕在忧患之中。
欢爱苦不长,劳悴乃有馀。
欢乐恩爱苦于不能长久,劳累憔悴却绰绰有余。
冠裳槛沐猴,钟鼎罗爰居。
冠裳之下如同笼中的猕猴,钟鼎之上陈列着不适其居的海鸟。
三旬亮已多,百年亦奚娱。
三十年确实已经够多了,百年又有什么可娱乐的?
风霜遍项颔,尘垢盈眉须。
风霜遍布颈项之间,尘垢填满了眉毛胡须。
齿发谅非坚,金石犹可渝。
牙齿头发本就不坚固,金石尚且可以改变。
七十二圣君,百千亿庸愚。
七十二位圣明之君,千百亿个平庸愚昧之人。
参差就黄土,转盼随丘墟。
先后都归于黄土,转眼间便随丘墟消逝。
安期信茫昧,松子难觊觎。
安期生之事确实渺茫难信,赤松子也难以企望。
何如一宿觉,大梦伸蘧庐。
不如一夜觉悟,在大梦中伸展于天地之间。
陶公制哀挽,王孙却衣襦。
陶渊明自作挽歌,楚王孙拒绝接受衣襦。
伟哉哲人见,我心获所如。
伟大啊哲人的见识,我的心获得了归宿。
死生固有命,寿夭讵足虞。
死生本由天命,寿夭何足忧虑。
戚戚儿女仁,毋乃曲士拘。
悲悲切切是儿女之情,岂不是拘执不通的曲士之见?
愿言勖明德,今古流芳誉。
愿以此勉励光明的德行,使古今流传芳名。
乐哉白云丘,万代同斯须。
快乐啊白云之丘,万代同在这须臾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胡应麟未参加春官考试之时,京中有人传言他病重不起,友人孟韬在考场中为此大哭,王次公路过瀫水告知此事。诗人听闻后不但不悲,反而十分高兴,于是命酒索笔写下此诗寄给孟韬。诗题虽长,却将事件原委交代清楚。全诗以生死之辩为核心,表达了诗人豁达的生死观和对友人深情的回应。
逐句解读
「漆园喻桑户,郑圃称杨朱」,漆园吏庄子以桑户喻生死,郑圃杨朱主张贵己重生。
「岂无王者乐,孰与真人居」,岂无王者之乐,但谁能与真人同处?「大钧播群象,品汇盈寰区」,造化播布万象,品类充满天地之间。
「偶然值为人,禀此七尺躯」,偶然得以为人,禀受这七尺之躯。
「营营一生内,十九婴忧虞」,忙碌一生之中,十之八九都在忧患之中。
「欢爱苦不长,劳悴乃有馀」,欢乐恩爱苦于不长,劳累憔悴却绰绰有馀。
「冠裳槛沐猴,钟鼎罗爰居」,冠裳之下如同笼中的猕猴,钟鼎之上陈列着不适其居的海鸟,喻指世俗生活的荒谬。
「三旬亮已多,百年亦奚娱」,三十年已算很多,百年又有何可娱?「风霜遍项颔,尘垢盈眉须」,风霜遍布颈项,尘垢填满眉须。
「齿发谅非坚,金石犹可渝」,齿发本不坚固,金石尚且可以改变。
「七十二圣君,百千亿庸愚」,七十二位圣君,千百亿个庸愚之人。
「参差就黄土,转盼随丘墟」,终将先后归于黄土,转眼便随丘墟消逝。
「安期信茫昧,松子难觊觎」,安期生之事确属渺茫,赤松子也难以企望。
「何如一宿觉,大梦伸蘧庐」,不如一宿之觉悟,在大梦中伸展于蘧庐之间。
「陶公制哀挽,王孙却衣襦」,陶渊明作挽歌,楚王孙拒受衣襦。
「伟哉哲人见,我心获所如」,伟大啊哲人的见识,我心获得了归宿。
「死生固有命,寿夭讵足虞」,死生本由天命,寿夭何足忧虑。
「戚戚儿女仁,毋乃曲士拘」,悲悲切切是儿女之情,岂不是曲士的拘执?「愿言勖明德,今古流芳誉」,愿以此勉励明德,使古今流传芳名。
「乐哉白云丘,万代同斯须」,快乐啊白云之丘,万代同此须臾之间。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和对比手法。开篇以庄子和杨朱并提,奠定生死之辩的哲学基调。
「冠裳槛沐猴,钟鼎罗爰居」以沐猴而冠和爰居止鲁两个典故讽刺世俗,比喻精警。全诗以「十九婴忧虞」与「欢爱苦不长」对比,以「七十二圣君」与「百千亿庸愚」并置,强化了生死无常、荣枯同归的主题。结尾「乐哉白云丘,万代同斯须」以旷达之语收束,与开篇呼应,气势开阔。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豁达的生死宣言。诗人听闻自己"病不起"的传言后不但不悲,反而欣喜,这种反常的态度背后是对生死的深刻洞察。全诗以说理为主,但并不枯燥,因为诗人将生死之辩与友人的深情结合起来,理中含情,情中见理。
「死生固有命,寿夭讵足虞」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体现了胡应麟深受庄学影响的达观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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