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在京洛遇鸣皋游契甚洽一别五载鸣皋既赴召玉京余亦轗轲家难偶祝生如华携所业印正门下诗以勖之

明 · 胡应麟

译文

昔余寓京华,红颜发垂腰。

从前我客居京城时,面容红润长发垂到腰间。

翩然遇祝生,里闬同游遨。

翩然遇到了祝生,同巷居住一起游乐。

矫如长空鹤,清唳闻九皋。

他矫健如同长空中的白鹤,清亮的鸣声传遍九皋深泽。

呻吟落珠贝,咳唾飞璚瑶。

他吟咏之间字字如珠贝坠落,咳唾之中句句如琼瑶飞溅。

奇情两突兀,衣被长飘飘。

我们二人奇情同样突兀不凡,衣衫长长飘飘。

青箱破万卷,白眼持双螯。

青箱中翻破了万卷书,以白眼傲世持蟹双螯。

调笑谪仙人,骑鲸堕烟霄。

调笑谪仙人李白骑鲸堕入烟霄之上。

悲伤杜陵叟,二顷荒衡茅。

悲伤杜陵老杜甫仅有二顷荒田和衡茅之居。

马迁下蚕室,相如困中消。

司马迁受宫刑下蚕室,司马相如困顿消瘦。

东方枉设难,子云徒解嘲。

东方朔徒然设难讽谏,扬雄徒然作解嘲之文。

造物真小儿,役我随尘嚣。

造物主真如无知小儿,驱使我们随尘世喧嚣奔走。

黄土抟下愚,茫茫若蟭蛲。

黄土抟成的下愚之人,茫茫然如同蟭蛲微虫。

南阳贵宾客,什九横金貂。

南阳贵家的宾客,十个有九个佩戴金貂。

盗蹠葬东陵,高坟郁嶕峣。

大盗盗蹠葬于东陵,高大的坟冢郁郁巍峨。

伯夷饿西山,腐骨湮蓬蒿。

圣贤伯夷饿死在西山,腐骨淹没在蓬蒿之中。

陶朱窃西子,黄金压波涛。

陶朱公带西施而去,黄金压满波涛。

屈原有何罪,委身饲鱼蛟。

屈原有什么罪过,却要投身江中喂鱼蛟?

为善福安厝,为恶刑安逃。

行善的人福气在哪里安放,作恶的人刑罚又如何逃避?

长当毕吾愿,痛饮歌离骚。

我当永远了却心愿,痛饮高歌离骚。

狂思捧北斗,醉欲呼天瓢。

狂想捧起北斗星来饮酒,醉后想呼唤天上的酒瓢。

玉女令鼓瑟,仙童使餔糟。

让玉女鼓瑟奏乐,令仙童餔糟饮酒。

穷年谇司命,真宰为嗷嗷。

终年质问司命之神,真宰也为之嗷嗷叫苦。

以兹诉上帝,帝怒驰神飙。

因此向上帝申诉,上帝发怒驱遣神飙。

雷公击天鼓,屏翳嘘风潮。

雷公敲击天鼓,雨神屏翳嘘起风潮。

青天拆龙剑,易水寒萧萧。

青天如龙剑劈开,易水萧萧寒冷。

吞声出京洛,洒泣沾河桥。

吞声忍痛离开京洛,洒泪沾湿了河桥。

一与此生别,三年隔东郊。

一旦与祝生分别,三年间相隔东郊。

煌煌白玉楼,倏已升岧峣。

煌煌白玉楼中,祝生倏然已升登高处。

山阳怆邻笛,玉洞闻鸾箫。

如山阳闻邻笛而悲怆,玉洞中听鸾箫而哀伤。

归来瀫川上,一室藏鹪鹩。

归来瀫川之上,一室之中如鹪鹩栖身。

俗子遍阛阓,可人费招邀。

俗人遍布市井之中,可人之人难以邀请。

尘埃闭穷巷,草色盈疏寮。

尘埃封闭了穷巷,草色长满了疏窗。

科头诵四部,赤脚翻缃缥。

不戴帽子诵读四部之书,赤脚翻阅缃缥典籍。

蟭螟鉴止足,偃鼠明逍遥。

蟭螟微虫尚且懂得知止知足,偃鼠也明白逍遥自在。

皇天未悔祸,家门日煎熬。

上天未曾悔祸,家门日日受煎熬。

慈亲悴霜露,稚子埋山椒。

慈母在霜露中憔悴,幼子埋葬在山丘之上。

晨牝噪高堂,孽狐瞰林巢。

牝鸡司晨噪于高堂,孽狐窥视着林中巢穴。

戚戚类冯衍,皇皇逾孝标。

戚戚不乐如同冯衍,惶惶不安更甚刘孝标。

人生亦何乐,七尺徒烦劳。

人生又有什么快乐,七尺之躯徒然劳烦。

逝将弃家室,六合穷荒要。

发誓要弃家而去,穷尽六合荒远之地。

翩然挟大鹏,九万腾扶摇。

翩然挟持大鹏鸟,九万里腾飞于扶摇之上。

嗟咨念良友,宿草迷荒坳。

嗟叹思念良友,宿草已迷漫了荒坳。

阳春慨永绝,白雪空长谣。

阳春之曲感慨永远断绝,白雪之歌空自长吟。

欢言遘之子,兴文自垂髫。

欢言遇见此人,自垂髫之年便兴于文事。

飞扬慕古昔,跌宕扳贤豪。

飞扬心性仰慕古人,跌宕不羁攀交贤豪。

沾沾问奇字,片语为神交。

探问奇字时沾沾自喜,片言只语便成神交。

斯文久沦谢,玄阁长寥寥。

斯文久已沦落凋谢,玄阁长久寥寥无人。

尔志亮金石,遗风未全凋。

你的志向确如金石般坚定,遗风尚未全然凋零。

抽毫述往事,赠汝为虔刀。

提笔叙述往事,赠你作为虔刀。

勖哉丈夫子,努力追前茅。

勉励啊大丈夫,努力追随前贤的矛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追忆在京洛与祝鸣皋交游之作。全诗从少年相遇写起,经离别之痛、归隐之苦,终以赠诗勉励后学收束。诗中大量用典,纵论古今人物命运之不公,抒发对造物弄人的强烈愤懑,情感由高昂转入悲愤再归于沉郁,是一首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的长篇五言古诗。

逐句解读
「昔余寓京华,红颜发垂腰。」从前我客居京城,红润面庞长发垂腰,写少年时面貌。

「翩然遇祝生,里闬同游遨。」翩然遇到祝生,同里巷一起游乐。

「矫如长空鹤,清唳闻九皋。」祝生矫健如长空之鹤,清唳之声传于九皋深泽。

「呻吟落珠贝,咳唾飞璚瑶。」他吟咏吐落珠贝,咳唾之间飞溅琼瑶,极言其文采华美。

「奇情两突兀,衣被长飘飘。」我们二人奇情同样突兀不凡,衣衫长飘。

「青箱破万卷,白眼持双螯。」青箱中翻破万卷书,以白眼傲世持蟹而食。

「调笑谪仙人,骑鲸堕烟霄。」调笑谪仙人李白,骑鲸堕入烟霄。

「悲伤杜陵叟,二顷荒衡茅。」悲伤杜陵老杜,仅有二顷荒田衡茅。

「马迁下蚕室,相如困中消。」司马迁受宫刑下蚕室,司马相如困顿而消瘦。

「东方枉设难,东方朔徒然设难进言。」东方朔徒然设难讽谏。

「子云徒解嘲。」扬雄徒然作解嘲之文。

「造物真小儿,役我随尘嚣。」造物主真如小儿,驱使我们随尘嚣奔走。

「黄土抟下愚,茫茫若蟭蛲。」黄土抟成下愚之人,茫茫然如蟭蛲微虫。

「南阳贵宾客,什九横金貂。」南阳贵家宾客,十个有九个横佩金貂。

「盗蹠葬东陵,高坟郁嶕峣。」盗蹠葬于东陵,高坟郁郁巍峨。

「伯夷饿西山,腐骨湮蓬蒿。」伯夷饿死西山,腐骨淹没于蓬蒿之中。

「陶朱窃西子,黄金压波涛。」陶朱公携西施而去,黄金压满波涛。

「屈原有何罪,委身饲鱼蛟。」屈原有何罪过,却要投身饲喂鱼蛟。

「为善福安厝,为恶刑安逃。」行善之人福气何在,作恶之人刑罚何逃?「长当毕吾愿,痛饮歌离骚。」我当永远了却心愿,痛饮高歌离骚。

「狂思捧北斗,醉欲呼天瓢。」狂想捧起北斗,醉后欲呼唤天瓢。

「玉女令鼓瑟,仙童使餔糟。」让玉女鼓瑟,令仙童餔糟饮酒。

「穷年谇司命,真宰为嗷嗷。」终年质问司命之神,真宰也为之嗷嗷叫苦。

「以兹诉上帝,帝怒驰神飙。」因此向上帝申诉,上帝发怒驱遣神飙。

「雷公击天鼓,屏翳嘘风潮。」雷公击天鼓,屏翳嘘起风潮。

「青天拆龙剑,易水寒萧萧。」青天如龙剑拆裂,易水萧萧寒冷。

「吞声出京洛,洒泣沾河桥。」吞声离开京洛,洒泪沾湿河桥。

「一与此生别,三年隔东郊。」一与祝生分别,三年相隔东郊。

「煌煌白玉楼,倏已升岧峣。」煌煌白玉楼,祝生倏然已升登高远。

「山阳怆邻笛,玉洞闻鸾箫。」如山阳闻邻笛而悲,玉洞中闻鸾箫而哀。

「归来瀫川上,一室藏鹪鹩。」归来瀫川之上,一室之中如鹪鹩栖身。

「俗子遍阛阓,可人费招邀。」俗子遍布市井,可人之人难于招邀。

「尘埃闭穷巷,草色盈疏寮。」尘埃闭塞穷巷,草色长满疏窗。

「科头诵四部,赤脚翻缃缥。」科头不冠诵读四部之书,赤脚翻阅缃缥典籍。

「蟭螟鉴止足,偃鼠明逍遥。」蟭螟之虫尚知止足,偃鼠之鼠也明逍遥之理。

「皇天未悔祸,家门日煎熬。」皇天未曾悔祸,家门日日煎熬。

「慈亲悴霜露,稚子埋山椒。」慈母憔悴于霜露之中,幼子埋葬于山丘之上。

「晨牝噪高堂,孽狐瞰林巢。」牝鸡司晨噪于高堂,孽狐窥视林中巢穴。

「戚戚类冯衍,皇皇逾孝标。」戚戚如冯衍之不得志,惶惶更甚刘孝标。

「人生亦何乐,七尺徒烦劳。」人生又有何乐,七尺之躯徒然烦劳。

「逝将弃家室,六合穷荒要。」发誓将弃家而去,穷尽六合荒远之地。

「翩然挟大鹏,九万腾扶摇。」翩然挟大鹏,九万里腾飞扶摇之上。

「嗟咨念良友,宿草迷荒坳。」嗟叹思念良友,宿草已迷漫荒坳。

「阳春慨永绝,白雪空长谣。」阳春之曲感慨永绝,白雪之歌空自长吟。

「欢言遘之子,兴文自垂髫。」欢言遇见此人,自垂髫便兴于文事。

「飞扬慕古昔,跌宕扳贤豪。」飞扬心性仰慕古昔,跌宕不羁攀交贤豪。

「沾沾问奇字,片语为神交。」沾沾自喜探问奇字,片言只语便成神交。

「斯文久沦谢,玄阁长寥寥。」斯文已久沦落凋谢,玄阁长久寥寥无人。

「尔志亮金石,遗风未全凋。」你的志向确如金石,遗风尚未全然凋零。

「抽毫述往事,赠汝为虔刀。」抽笔叙述往事,赠你作为虔刀。

「勖哉丈夫子,努力追前茅。」勉励啊大丈夫,努力追随前贤之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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