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秋邂逅梅生泰符把臂甚昵同观涛江上别去未几则闻生病且殆俄闻生竟不起矣余再入武林检敝箧得生手书屡纸不胜山阳邻笛之怆爰赋二言投宛溪之上以吊之 其一
明 · 胡应麟
译文
梅生宛陵秀,负笈来钱塘。
梅生是宛陵的才秀,背着书箱来到钱塘。
啸咏湖山间,咳唾驰琳琅。
在湖山之间吟咏放歌,言辞如琳琅美玉般传扬。
一朝玉树亭,睹我神飞扬。
一日于玉树亭相见,见到我后神采飞扬。
十载胡先生,姓名狎词场。
十年来胡先生之名,已为词场所熟稔。
慕子如渴饥,戚戚萦中肠。
仰慕你如饥似渴,忧思戚戚萦绕于心肠。
龙门屹造天,怨彼一水长。
龙门高耸入天,怨恨那一水之隔太长。
班荆倏成故,愿得升君堂。
坐地铺荆而谈顷刻成故交,愿能登堂入室。
嗟余蹇且拙,历落如桓郎。
嗟叹我蹇涩笨拙,坎坷如同桓郎。
将汝缱绻怀,永夕连匡床。
怀揣对你的缱绻深情,通宵同卧一床。
观涛大江涘,海若为徬徨。
在大江边观潮,海神也为之彷徨。
眷眷执手言,晨风发河梁。
眷恋地执手相语,晨风吹拂在河桥之上。
将无绮语累,念子毛发黄。
莫非是绮语之累?念及你已毛发苍黄。
愿言保玉体,百岁遥相望。
愿你保重身体,纵然百岁之遥也遥相望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亡友梅泰符而作。诗题详述缘由:乙未年秋与梅生相逢于江上观潮,别后不久闻其病危,旋即不起。诗人再入武林,从旧箧中检出梅生手书数纸,不胜伤感,遂作此诗以吊之。诗中追忆二人初识之欢、观涛之约、别后之思,以真挚深沉的笔触写出了对亡友的无尽哀思。
逐句解读
「梅生宛陵秀,负笈来钱塘」——梅生是宛陵(宣城)之秀才,负笈来到钱塘求学。
「啸咏湖山间,咳唾驰琳琅」——在湖山之间吟咏,言辞如琳琅美玉般传播,写其才华横溢。
「一朝玉树亭,睹我神飞扬」——一日于玉树亭相见,见我之后神采飞扬,写初识之欢悦。
「十载胡先生,姓名狎词场」——十年来胡先生之名熟稔于词场,写诗人自己之声誉。
「慕子如渴饥,戚戚萦中肠」——仰慕你如饥似渴,忧思萦绕于心肠,写渴慕之情。
「龙门屹造天,怨彼一水长」——龙门高耸入天,怨恨那一水之隔太长,以龙门喻见贤之难。
「班荆倏成故,愿得升君堂」——坐地铺荆而谈忽然成了故交,愿能登堂入室,写相交之速。
「嗟余蹇且拙,历落如桓郎」——嗟叹我蹇涩笨拙,坎坷如同桓郎(桓温),以自谦写真诚。
「将汝缱绻怀,永夕连匡床」——将缱绻深情付予你,通宵同卧一床,写友情之密。
「观涛大江涘,海若为徬徨」——在大江边观潮,海若(海神)也为之彷徨,写潮景之壮观。
「眷眷执手言,晨风发河梁」——眷恋地执手相语,晨风吹拂在河桥之上,写离别之景。
「将无绮语累,念子毛发黄」——莫非是绮语之累?念及你已毛发苍黄,写对友人衰老病态的忧虑。
「愿言保玉体,百岁遥相望」——愿你保重玉体,纵然百岁之遥也遥相望念,以珍重之语收束,悲凉中含深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兼抒情的手法展开,从梅生之才写到初识之欢,从交谊之深写到观涛之约,从离别之景写到病逝之痛,情感层层递进。
"咳唾驰琳琅"以咳唾之物比美玉,化用《世说新语》之典,极写其才。
"龙门屹造天,怨彼一水长"以龙门之高喻求友之难,以一水之隔喻咫尺天涯。
"观涛大江涘,海若为徬徨"以海神彷徨衬潮景之壮,亦暗喻命运之不可测。末句"愿言保玉体,百岁遥相望"本为临别赠语,如今读来却成遗恨,以昔日之望反衬今日之痛,尤为感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悼亡诗中的真情之作。诗人不事雕饰,以质朴深沉的笔调追忆与梅生的交谊,从初识的欢悦到离别的眷恋,从对友人的忧虑到最终的悼亡,情感真挚而深切。诗中"将无绮语累,念子毛发黄"一句最为动人,写出了对友人生前已现病态的忧心,如今读来更有先见之痛。全诗情真意切,格调沉郁,是悼亡友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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