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垆头放歌怀庆卿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高渐离,举杯击筑天淋漓。

你没看见高渐离,举杯击筑声动天地酣畅淋漓。

君不见鲁句践,叱咤干将起雷电。

你没看见鲁句践,叱咤间干将剑起如雷电。

十载荆卿游酒人,褐衣短后随风尘。

荆轲十年间游于酒人之中,身穿褐衣短后随风尘漂泊。

一朝匕首刺秦国,白虹千丈垂嶙峋。

一朝持匕首刺杀秦王,白虹千丈垂天嶙峋。

貔貅万亿夹广陛,阊阖眈眈虎狼睨。

万亿勇武之士夹列广阔的台阶,宫门眈眈如虎狼怒视。

羸躯五尺掉臂入,勇慑孟贲走庆忌。

五尺瘦躯甩臂而入,勇猛之势慑服孟贲吓退庆忌。

世儒刺促计成败,胡不身履斯人地。

世俗儒生局促地计较成败,为何不亲身站到荆轲的境地。

君不见十三杀人秦舞阳,死灰踯躅秦宫傍。

你没见过十三岁便杀人的秦舞阳,到了秦宫旁却如死灰般踯躅不前。

当时孺子果怯死,捧图胡以来咸阳。

当时这小子果然怯死,捧着地图怎么来到了咸阳。

乃知鼎镬良可蹈,一时感激轻毫芒。

由此可知鼎镬之刑也可以蹈赴,一时的激愤轻如毫芒。

豆羹箪食色陡变,况持白刃游朝堂。

为豆羹箪食尚且陡然变色,何况手持白刃行游朝堂之上。

天门峨峨九重辟,六师七萃纷张皇。

天门峨峨九重洞开,六师七萃纷纷张皇失措。

从容步履若无事,俯视政也如蜩螗。

从容步履如同无事,俯视秦政如蜩螗般喧闹。

图穷督亢刃乃见,至今神貌犹扬扬。

督亢地图展尽匕首露出,至今神貌依然昂扬。

伟哉大勇旷百世,共工项籍争雄强。

伟哉这旷百世的大勇,与共工项籍争雄强。

八创嬉笑总馀事,沾沾俗士徒称扬。

身受八创仍嬉笑不过余事,沾沾自喜的俗士徒然称扬。

君不见聂政大呼本仓卒,专诸进食元潜藏。

你没看见聂政大呼本出于仓促,专诸进献食物原本是潜藏暗杀。

豫生毁形伏桥厕,谁哉十目交嵓廊。

豫让毁容伏于桥厕,谁能在众目睽睽的朝堂之上行刺。

三人视卿孰难易,一死虽同蹈死异。

三人比之荆卿谁难谁易,一死虽然相同,赴死的方式却各异。

吁嗟太史传刺客,百代何人奋高义。

嗟叹太史公将荆轲列入刺客传,百代以来何人能奋起如此高义。

我来易水吟悲风,萧萧匹马随征鸿。

我来易水吟咏悲风,萧萧匹马追随征鸿。

当时壮士岂复得,黄金台馆徒穹窿。

当时壮士岂能再得,黄金台馆空自穹窿。

为卿作歌酹卿酒,恍忽精灵下携手。

为卿作歌酹卿美酒,恍惚间精灵降下携手。

田光鞠傅渺何处,独往城南问屠狗。

田光鞠武如今渺在何处,独自前往城南寻问屠狗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游易水时怀想荆轲而作的长篇歌行。诗人以荆轲刺秦为核心,通过与聂政、专诸、豫让三位刺客的对比,突出荆轲之勇的非凡与卓绝,并对太史公以「刺客」目之表示不满,认为荆轲之壮举远超一般刺客,当以更高标准衡量。全诗慷慨悲壮,对荆轲的孤勇表达了深切的敬仰。

逐句解读
「君不见高渐离,举杯击筑天淋漓」——你没看见高渐离,举杯击筑声动天地淋漓。

「君不见鲁句践,叱咤干将起雷电」——你没看见鲁句践,叱咤间干将剑起如雷电。

「十载荆卿游酒人,褐衣短后随风尘」——荆轲十年间游于酒人之间,身穿褐衣短后随风尘漂泊。

「一朝匕首刺秦国,白虹千丈垂嶙峋」——一朝持匕首刺杀秦王,白虹千丈垂天嶙峋。

「貔貅万亿夹广陛,阊阖眈眈虎狼睨」——万亿貔貅之士夹列广陛,宫门眈眈如虎狼怒视。

「羸躯五尺掉臂入,勇慑孟贲走庆忌」——五尺瘦躯掉臂而入,勇猛之势慑服孟贲、吓退庆忌。

「世儒刺促计成败,胡不身履斯人地」——世俗儒生局促计较成败,为何不亲身站到荆轲的境地。

「君不见十三杀人秦舞阳,死灰踯躅秦宫傍」——你没见过十三岁便杀人的秦舞阳,到了秦宫却如死灰般踯躅。

「当时孺子果怯死,捧图胡以来咸阳」——当时这小子果然怯死,捧着地图怎么来到了咸阳。

「乃知鼎镬良可蹈,一时感激轻毫芒」——由此可知鼎镬之刑也可以蹈赴,一时的激愤轻于毫芒。

「豆羹箪食色陡变,况持白刃游朝堂」——为豆羹箪食尚且陡然变色,何况手持白刃行游朝堂之上。

「天门峨峨九重辟,六师七萃纷张皇」——天门峨峨九重洞开,六师七萃纷纷张皇失措。

「从容步履若无事,俯视政也如蜩螗」——从容步履如同无事,俯视秦政如蜩螗般喧闹。

「图穷督亢刃乃见,至今神貌犹扬扬」——图穷匕现督亢地图中匕首露出,至今神貌依然昂扬。

「伟哉大勇旷百世,共工项籍争雄强」——伟哉这旷百世的大勇,与共工项籍争雄强。

「八创嬉笑总馀事,沾沾俗士徒称扬」——身受八创仍嬉笑不过余事,沾沾自喜的俗士徒然称扬。

「君不见聂政大呼本仓卒,专诸进食元潜藏」——你没看见聂政大呼本出于仓促,专诸进献食物原本是潜藏。

「豫生毁形伏桥厕,谁哉十目交嵓廊」——豫让毁容伏于桥厕,谁能在众目睽睽的朝堂之上行刺。

「三人视卿孰难易,一死虽同蹈死异」——三人比之荆卿谁难谁易,一死虽然相同,赴死的方式却各异。

「吁嗟太史传刺客,百代何人奋高义」——嗟叹太史公将荆轲列入刺客传,百代以来何人能奋起如此高义。

「我来易水吟悲风,萧萧匹马随征鸿」——我来易水吟咏悲风,萧萧匹马追随征鸿。

「当时壮士岂复得,黄金台馆徒穹窿」——当时壮士岂能再得,黄金台馆空自穹窿。

「为卿作歌酹卿酒,恍忽精灵下携手」——为卿作歌酹卿美酒,恍惚间精灵降下携手。

「田光鞠傅渺何处,独往城南问屠狗」——田光鞠武如今渺在何处,独自前往城南寻问屠狗之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为体,气势雄健,节奏铿锵。结构上以荆轲刺秦为中心,以三位刺客为参照,层层比较,突出荆轲之勇的独特性。

「羸躯五尺掉臂入」与「貔貅万亿夹广陛」形成以寡敌众的强烈对比;秦舞阳「死灰踯躅」与荆轲「从容步履若无事」形成鲜明对照。议论精辟有力,「世儒刺促计成败,胡不身履斯人地」直斥以成败论英雄的庸俗史观。结尾以易水悲风、黄金台馆、屠狗之人三层意象叠加,营造出苍凉悲壮的氛围,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咏史诗中的杰作,对荆轲刺秦这一历史事件进行了深入思考。诗人超越了单纯的歌颂或惋惜,而是通过与聂政、专诸、豫让的比较,揭示荆轲之勇的独特性:在众目睽睽的朝堂之上,以一己之力对抗虎狼之秦,这绝非一般刺客可比。

「世儒刺促计成败」一句,对以成败论英雄的庸俗史观予以有力回击,体现了诗人的独立史识。全诗慷慨悲壮,气势如虹,堪称明代咏荆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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