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同方吴两生集汪士能宅留宿作新都豪士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新都侠客汪士能,意气磊落形骸真。

你没看见新都的侠客汪士能,意气磊落形骸率真。

须髯如戟鬓如猬,泰山一掷轻千钧。

须髯如戟鬓毛如猬,泰山之重也能一掷而轻视千钧。

大腹便便亦何有,半生但贮宜城酒。

大腹便便又有什么,半生只装着宜城美酒。

日倒青莲三百杯,家藏白堕五千斗。

每天能喝三百杯如李白青莲居士,家中藏着白堕酒五千斗。

暮春三月日颇长,杏花半落梅子黄。

暮春三月白日渐长,杏花半落梅子已经泛黄。

先生白眼空四海,却来岩市登君堂。

先生白眼傲视四海,却来到岩市登上你的厅堂。

堂上吴生宛如玉,座右方生迥超俗。

堂上的吴生温润如玉,座右的方生远超凡俗。

博山炉中沉水香,玳瑁玻璃照?醁。

博山炉中燃着沉水香,玳瑁玻璃杯映照着美酒。

相看一笑轻王侯,长鲸跋浪风云愁。

相视一笑轻视王侯,长鲸跋浪风云为之发愁。

主人尚醒客已醉,荧荧华烛开朱楼。

主人还清醒客人已经醉了,荧荧的华烛照亮了朱楼。

绣缛纱茵迥奇丽,一卧明窗不知曙。

绣缛纱茵格外奇丽,一卧在明窗下不知不觉到了天亮。

感君意气为汝歌,赠汝狂名在天地。

感激你的意气为你作歌,赠你在天地间的狂名。

吁嗟乎,世途局促难为容,卖浆隐博甘途穷。

唉,世道局促难以容身,卖浆隐博甘于途穷。

身后荣华竟谁是,眼前尺蠖嘲蛟龙。

身后的荣华到底归谁?眼前是尺蠖在嘲笑蛟龙。

生家伯兄文且武,骠骑才名驾千古。

你家的大哥文武双全,骠骑的才名超越千古。

二兄三兄咸楚楚,生也第六之名讵减五。

二哥三哥都很出众,你排行第六的名声怎会减于第五?

城东红妆十万家,朱唇翠袖争朝霞。

城东有十万家红妆女子,朱唇翠袖争相比美朝霞。

相逢不饮漫成别,参差笑杀千桃花。

相逢不饮酒白白地离别,参差不齐地笑杀了千株桃花。

君不见杜陵布衣老且拙,典尽春衣兴逾发。

你没看见杜甫布衣之身又老又拙,典尽了春衣诗兴愈发勃发。

黄四娘家花满蹊,大白携生醉明月。

黄四娘家的花铺满了小路,带着大酒杯与书生在月下醉饮。

赏析

题解
《夜同方吴两生集汪士能宅留宿作新都豪士歌》是胡应麟夜宿新都侠客汪士能家中所作的歌行体诗。新都即今安徽歙县,汪士能是一位豪爽侠义的商人。诗中描写了汪士能的豪放不羁、嗜酒如命的性格,以及夜宴中方生、吴生的风采,最后抒发了对世道局促、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气势豪迈,情真意切,是胡应麟歌行体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新都侠客汪士能,意气磊落形骸真」——你没看见新都的侠客汪士能,意气磊落形骸率真。

「须髯如戟鬓如猬,泰山一掷轻千钧」——须髯如戟鬓毛如猬,泰山之重也能一掷而轻千钧。

「大腹便便亦何有,半生但贮宜城酒」——大腹便便又有什么,半生只装着宜城美酒。

「日倒青莲三百杯,家藏白堕五千斗」——每天能喝三百杯如李白青莲居士,家中藏着白堕酒五千斗。

「暮春三月日颇长,杏花半落梅子黄」——暮春三月白日渐长,杏花半落梅子已经泛黄。

「先生白眼空四海,却来岩市登君堂」——先生白眼傲视四海,却来到岩市登上你的厅堂。

「堂上吴生宛如玉,座右方生迥超俗」——堂上的吴生温润如玉,座右的方生远超凡俗。

「博山炉中沉水香,玳瑁玻璃照?醁」——博山炉中燃着沉水香,玳瑁玻璃杯映照着美酒。

「相看一笑轻王侯,长鲸跋浪风云愁」——相视一笑轻视王侯,长鲸跋浪风云为之发愁。

「主人尚醒客已醉,荧荧华烛开朱楼」——主人还清醒客人已经醉了,荧荧的华烛照亮了朱楼。

「绣缛纱茵迥奇丽,一卧明窗不知曙」——绣缛纱茵格外奇丽,一卧在明窗下不知不觉天亮。

「感君意气为汝歌,赠汝狂名在天地」——感激你的意气为你作歌,赠你在天地间的狂名。

「吁嗟乎,世途局促难为容,卖浆隐博甘途穷」——唉,世道局促难以容身,卖浆隐博甘于途穷。

「身后荣华竟谁是,眼前尺蠖嘲蛟龙」——身后的荣华到底归谁?眼前是尺蠖在嘲笑蛟龙。

「生家伯兄文且武,骠骑才名驾千古」——你家的大哥文武双全,骠骑的才名超越千古。

「二兄三兄咸楚楚,生也第六之名讵减五」——二哥三哥都很出众,你排行第六的名声怎会减于第五?

「城东红妆十万家,朱唇翠袖争朝霞」——城东有十万家红妆女子,朱唇翠袖争相比美朝霞。

「相逢不饮漫成别,参差笑杀千桃花」——相逢不饮酒白白地离别,参差不齐地笑杀了千株桃花。

「君不见杜陵布衣老且拙,典尽春衣兴逾发」——你没看见杜甫布衣之身又老又拙,典尽了春衣诗兴愈发勃发。

「黄四娘家花满蹊,大白携生醉明月」——黄四娘家的花铺满了小路,带着酒杯与书生在月下醉饮。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侠士之豪,全篇气势奔放,节奏明快。开篇以「君不见」起兴,继承了乐府歌行的传统笔法。描写人物以白描为主,如「须髯如戟鬓如猬」「大腹便便」,寥寥数语便将汪士能的豪迈形象勾勒出来。对比手法的运用尤为出色,如「主人尚醒客已醉」的醉醒对比、「身后荣华竟谁是,眼前尺蠖嘲蛟龙」的荣辱对比、「杜陵布衣老且拙」与「兴逾发」的穷达对比,增强了诗歌的张力。用典自然,如「青莲三百杯」用李白典、「白堕」指美酒、「黄四娘」用杜甫典,皆贴切而不造作。结尾以杜甫典自况,将侠士之歌与诗人之叹合而为一,情韵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歌行体中的佳作,以豪放的笔调描绘了一位侠义商人的风采,同时也寄寓了诗人自身对世道的不满与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语言流畅自然,不事雕琢,与内容上侠士的豪迈相得益彰。描写人物生动传神,议论感慨直抒胸臆,在明代歌行体诗中别具一格。结尾以杜甫典收束,既是对汪士能的勉励,也是诗人的自况,含蓄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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