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寺古槐奇绝亭亭如车盖四望皆同树身屹立丈许其颠折为五枝折处宽平可四人箕踞坐余挈胡茅两生散发豪饮其中日暮乃下
明 · 胡应麟
译文
古树空王宅,重来一抱琴
古树生长在佛寺之中,重游此地怀抱古琴而来
清阴浮广殿,黛色挂遥岑
清凉树荫浮动于广阔殿堂之上,墨绿色彩仿佛挂于远山之巅
薄暮凉风动,先秋皓魄临
薄暮时分凉风吹动,初秋之前皓月已经降临
南柯尘梦断,千劫护丛林
南柯一梦的尘世幻梦至此断绝,古槐历经千劫守护丛林
落落苍鳞皱,亭亭翠幄悬
孤高的树皮如鳞甲般皱起,挺拔的树冠如翠色帷幄悬挂
百围全蔽日,千尺竞参天
百围之粗完全遮蔽日光,千尺之高竞相直插云天
老干巢孤鹤,疏枝咽乱蝉
老树干上孤鹤筑巢,稀疏枝间乱蝉低鸣
漫誇丞相宅,璎珞梵台前
不必夸耀丞相宅中的名槐,此树更在璎珞庄严的佛台之前
赏析
题解
此诗咏野寺古槐,诗题甚长,详细描述了古槐的奇特形态:树身屹立丈许,顶端折为五枝,折处宽平可四人箕踞而坐。诗人与胡茅两生在树冠上散发豪饮,日暮方下。全诗以古槐为中心,融写景、咏物、抒怀于一炉,既写古槐之奇,又寓禅思与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古树空王宅,重来一抱琴」——首联点明古槐所在与诗人行踪。古树立于佛寺(空王宅)之中,诗人重游此地抱琴而来。
「空王」为佛之尊称,古槐长于佛寺,自具佛家气象。
「重来」说明非首次造访,「抱琴」写雅兴。
「清阴浮广殿,黛色挂遥岑」——颔联写古槐之影与色。清凉的树荫浮动于广阔殿堂之上,墨绿的树色仿佛挂于远山之巅。「浮」字写树荫在殿堂上的流动感,「挂」字写古槐高耸如与远山相连,极写树之高大。
「薄暮凉风动,先秋皓魄临」——颈联写时令与氛围。薄暮时分凉风吹动,初秋之前皓月已临。
「薄暮」「凉风」「先秋」「皓魄」,四重意象叠加,营造清幽空寂的佛寺氛围。
「南柯尘梦断,千劫护丛林」——尾联以典作结。南柯一梦的尘世幻梦至此断绝,古槐历经千劫守护着这片丛林。
「南柯」用淳于棼槐安国之典,极切古槐之题;
「千劫」用佛家语,言古槐历千年而犹在。
「落落苍鳞皱,亭亭翠幄悬」——第二首首联写古槐外貌。树皮苍老如鳞甲皱起,树冠亭亭如翠色帷幄悬挂。
「落落」写树之孤高,「苍鳞皱」写皮之苍老,「亭亭」写姿之挺拔,「翠幄悬」写冠之如帐。
「百围全蔽日,千尺竞参天」——颔联极写古槐之巨大。百围之粗完全遮蔽日光,千尺之高竞相直插云天。
「百围」「千尺」夸张而生动,写出古槐遮天蔽日的气势。
「老干巢孤鹤,疏枝咽乱蝉」——颈联以动物写古槐之幽寂。老树干上孤鹤筑巢,稀疏枝间乱蝉低鸣。
「孤鹤」写清高,「乱蝉」写喧闹,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漫誇丞相宅,璎珞梵台前」——尾联以典作结。不必夸耀王丞相宅中的名槐,此树更胜璎珞庄严的佛台之前。
「丞相宅」用王导宅中老槐之典,「璎珞梵台」指佛寺。世间名槐不过丞相宅第,此槐却长在佛寺之中,自是更胜一筹。
艺术手法
一、咏物与禅思交融。空王宅、南柯梦、千劫、梵台,佛家意象贯穿全诗,使古槐超越了一般咏物而具有禅意。二、由大及小的描写层次。从整体到局部,从宏观到微观,层次分明。三、南柯之典的双关运用。既切合槐树之题,又寄寓人生如梦的感慨。四、对仗精工。
「清阴」对「黛色」、「老干」对「疏枝」,字字锤炼。
总体评价
此二诗以野寺古槐为题,写出了古槐的奇特形态与佛寺的清幽意境。前首偏重禅思与感慨,以南柯梦断寓意人生虚幻;后首偏重描写与比较,以丞相宅槐衬托此槐之超凡。诗人将实地游历的奇遇体验与佛家禅思自然融合,既写出了古槐的壮美奇特,又寄寓了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全诗意境清幽,用典精当,为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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