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集郭鸿胪馆偶闻邻室有使酒相虐者余为解纷竟戏作短歌示鸿胪
明 · 胡应麟
译文
古人饮酒戒沉湎,一石萧然神不乱。
古人饮酒以沉湎为戒,饮一石酒依然神态从容不乱。
今人饮酒如沐猴,脱巾狂叫无时休。
今人饮酒如同沐猴而冠,脱去头巾狂呼乱叫没完没了。
双眼茫茫向天白,知交侧目成愆尤。
醉眼茫茫望着天空发白,知心好友也侧目而视变成仇怨。
清音软谑有何意,白波平地如山丘。
清雅的言谈和善意的戏谑还有什么意义?白浪平地而起如同山丘。
君不见张旭满引挥云烟,李白一斗诗百篇,遇汝那得开心颜。
你没见张旭满饮之后挥毫如云烟,李白一斗酒便能诗百篇,遇到你们这种人怎能开颜欢笑?
又不见刘阮朝朝竹林醉,当日高谈遇此辈,大白流离玉缸碎。
你也没见刘伶阮籍日日在竹林中醉饮,他们当年高谈阔论若遇到这类人,酒杯四散玉缸也要摔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在郭鸿胪府上夜集时,偶闻邻室有人使酒逞凶,上前劝解后戏作。诗以古今饮酒态度之对比为主题,批评当时人酗酒失态的陋习,同时以张旭、李白、刘伶、阮籍等历史人物的酒风为参照,表达了对魏晋风度和盛唐气象的向往。题中「鸿胪」为官名,「使酒」即借酒撒疯。
逐句解读
「古人饮酒戒沉湎,一石萧然神不乱。」开篇以古人饮酒之道立论。古人饮酒虽多而戒沉湎,饮一石酒依然神志清明,以舜臣千钟、子路百榼之典暗寓酒德。
「今人饮酒如沐猴,脱巾狂叫无时休。」今人饮酒犹如沐猴而冠,脱去头巾狂呼乱叫没完没了。沐猴而冠喻虚有其表,讽刺辛辣。
「双眼茫茫向天白,知交侧目成愆尤。」醉眼茫茫望天发白,好朋友也侧目而视变成仇怨。
「清音软谑有何意,白波平地如山丘。」清雅的言辞和善意的玩笑有何意义?白浪平地而起如山丘般凶险,写使酒者翻脸无情之状。
「君不见张旭满引挥云烟,李白一斗诗百篇,遇汝那得开心颜。」张旭满饮后挥毫如云烟,李白一斗酒诗百篇,遇到你们这种人怎能开颜?以盛唐二位酒中仙反衬。
「又不见刘阮朝朝竹林醉,当日高谈遇此辈,大白流离玉缸碎。」刘伶、阮籍日日在竹林中醉饮,他们当年高谈阔论若遇到这类人,酒杯四散玉缸也要摔碎。以竹林七贤的酒风再作对比,鄙夷之意更甚。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对比。全篇以古人对照今人,以酒中豪杰对照使酒小人,三层对比层层加码:先以一般性的古戒今纵对比,再以张旭、李白的具体对照,最后以刘伶、阮籍的极端对比收束,气势如江河奔涌而下。
「沐猴」之喻尖锐而形象,「白波平地如山丘」将使酒者无端翻脸的凶险化为惊心动魄的视觉意象。末句「大白流离玉缸碎」以器皿破碎的意象暗示雅与俗不可共处,干净利落。全诗句式参差,以七言为主而杂以长句,节奏急促,与使酒者的狂态相呼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痛快淋漓的讽刺诗,以古今酒风之对比贯穿全篇,从理论到实例、从概括到具体,论证层层推进。胡应麟对魏晋风度和盛唐气象的追慕溢于言表,而对当时酒席间的丑态则毫不留情地加以鞭挞。诗中「沐猴」「白波」之喻新颖有力,结句以碎缸作结,象征雅俗不两立,掷地有声。此诗虽为戏作,却体现了胡氏论诗重格调、崇古法的核心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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