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同永叔话旧仲子弼年十四于座中戏咏白石榴有霜寒秋色净明月挂枝头之句余嘉其风格朗朗赋此勖之
明 · 胡应麟
译文
石梁驾丹壑
石梁飞架于赤色沟壑之上
赤城横紫霄
赤城山横亘于紫霄之中
天台八万丈
天台山高达八万丈
的皪悬霞标
明丽地悬着彩霞般的标志
司空毓灵秀
司空公孕育了灵秀之气
龙跃随神尧
如龙跃起追随神尧
华名走绝域
华美之名远播极远之地
茂实腾中朝
丰茂之实腾达于朝廷之中
郁郁庭阶树
郁郁葱葱的庭前阶下之树
三珠粲同胞
三颗明珠灿烂同出一家
青钱捷唾手
如青钱万选般快捷唾手可得
俯拾如承蜩
俯拾即如承蜩般轻巧
高阳失才彦
高阳失去了才俊
颍上惭时髦
颍上惭愧于时贤
文章聚花萼
文章才华如花萼相辉映
薄海誇贤豪
四海之内夸耀贤豪
缅余识季公
遥想我结识季公之时
把臂成久要
把臂成欢结为久要之交
古心出坟索
古雅之心出自三坟五典
逸韵驰风骚
超逸之韵驰骋于风骚之间
矫矫八尺躯
矫矫然八尺昂藏之躯
耻偕儿女曹
耻与儿女辈同列
胸吞梦泽水
胸中吞吐云梦泽之水
气折洪河涛
气概折服黄河之波涛
雄飞邈广汉
雄飞时翱翔于广漠天汉
雌伏怀穷交
雌伏时仍心怀穷交旧友
皇皇潞河涘
在潞河岸边忙忙碌碌
十口勤维梢
十口之家勤勉维系
空同倚长铗
如空同子倚弹长剑
函谷遗绨袍
如须贾遗绨袍于范雎
吹嘘及朽干
吹拂之力及于枯朽之干
揽挈当前茅
提携之意使其为前茅
狂歌复痛饮
狂歌又痛饮
浩荡穷深宵
浩荡尽欢直至深夜
呼卢堕明月
掷骰子直到明月西坠
角奕流神飙
对弈时神采如风飙流转
情投俨胶漆
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契合钧咸韶
契合无间如钟磬合奏韶乐
酒酣见仲子
酒酣之际得见仲子
烨若英琼瑶
光华灿烂如美玉琼瑶
翩翻慕周孔
翩翩风度仰慕周公孔子
卓荦谭伊皋
卓荦不群谈论伊尹皋陶
孤芳涤尘腻
孤高芳洁涤除尘俗之气
五字驱炎嚣
五字诗句驱散炎夏喧嚣
灵光诧授简
灵光殿上令人惊诧授简之才
鹦鹉怜挥毫
鹦鹉洲前令人怜惜挥毫之笔
扬收劣加岁
扬雄刘歆年少仅加数岁
子安正垂髫
王勃正当垂髫之年
伊余越四十
而我年过四十
兰玉殊凋萧
兰玉般的子嗣却凋零萧条
对此重叹息
面对此景重重叹息
中肠热如焦
内心灼热如焦
于门一何盛
于家何等兴盛
咄咄钟灵苗
咄咄然钟灵毓秀之苗
丹山讵凡翮
丹山岂是凡鸟之翼
渥水真奇毛
渥水真是奇骏之毛
勉哉事大业
勉励你从事大业
岁月如风飘
岁月如风飘逝
无穷有令闻
无穷无尽的是美好名声
不朽宁金貂
不朽之业岂在金貂之贵
下帏第发愤
下帷读书唯有发愤
惜阴竞蓬茅
惜时如金与蓬茅之士竞进
六经鼓元气
六经鼓荡天地元气
百氏罗秋毫
百家学说罗致秋毫之细
馀皇破巨浪
大船破开巨浪前行
繁弱联双雕
繁弱良弓双雕连射
祖孙及子父
祖孙及父子相继
奕叶驰华镳
世代奔驰于华丽马镳之上
回首天台色
回首天台山色
东南正寥寥
东南正显寥落
惟应太原望
唯有太原望族的声望
世世争岧峣
世世代代争为高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在夜灯下与永叔话旧时所作。席间永叔之子弼年方十四,戏咏白石榴得"霜寒秋色净,明月挂枝头"之句,胡应麟嘉其风格朗朗,赋此诗以勉励之。全诗先叙永叔家族门风,次忆与永叔交谊,再赞赏少年才华,末以勉励期许收束,兼具忆旧与勖后两层旨意。
逐句解读
「石梁驾丹壑,赤城横紫霄」——石梁飞架于赤色沟壑之上,赤城山横亘于紫霄之中。起笔以天台山水雄景开篇。
「天台八万丈,的皪悬霞标」——天台山高达八万丈,明丽地悬着彩霞般的标志。
「司空毓灵秀,龙跃随神尧」——司空公孕育了灵秀之气,如龙跃起追随神尧。指永叔祖上出过显宦。
「华名走绝域,茂实腾中朝」——华美之名远播极远之地,丰茂之实腾达于朝廷之中。
「郁郁庭阶树,三珠粲同胞」——郁郁葱葱的庭前阶下之树,三颗明珠灿烂同出一家。三珠喻三兄弟。
「青钱捷唾手,俯拾如承蜩」——如青钱万选般快捷唾手可得,俯拾即如承蜩般轻巧。言科场顺利。
「高阳失才彦,颍上惭时髦」——高阳失去了才俊,颍上惭愧于时贤。衬托其家人才出众。
「文章聚花萼,薄海誇贤豪」——文章才华如花萼相辉映,四海之内夸耀贤豪。
「缅余识季公,把臂成久要」——遥想我结识季公之时,把臂成欢结为久要之交。季公指永叔。
「古心出坟索,逸韵驰风骚」——古雅之心出自三坟五典,超逸之韵驰骋于风骚之间。
「矫矫八尺躯,耻偕儿女曹」——矫矫然八尺昂藏之躯,耻与儿女辈同列。
「胸吞梦泽水,气折洪河涛」——胸中吞吐云梦泽之水,气概折服黄河之波涛。
「雄飞邈广汉,雌伏怀穷交」——雄飞时翱翔于广漠天汉,雌伏时仍心怀穷交旧友。
「皇皇潞河涘,十口勤维梢」——在潞河岸边忙忙碌碌,十口之家勤勉维系。
「空同倚长铗,函谷遗绨袍」——如空同子倚弹长剑,如须贾遗绨袍于范雎。言永叔曾落魄受助。
「吹嘘及朽干,揽挈当前茅」——吹拂之力及于枯朽之干,提携之意使其为前茅。言受恩提携。
「狂歌复痛饮,浩荡穷深宵」——狂歌又痛饮,浩荡尽欢直至深夜。
「呼卢堕明月,角奕流神飙」——掷骰子直到明月西坠,对弈时神采如风飙流转。
「情投俨胶漆,契合钧咸韶」——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契合无间如钟磬合奏韶乐。
「酒酣见仲子,烨若英琼瑶」——酒酣之际得见仲子,光华灿烂如美玉琼瑶。仲子即弼。
「翩翻慕周孔,卓荦谭伊皋」——翩翩风度仰慕周公孔子,卓荦不群谈论伊尹皋陶。
「孤芳涤尘腻,五字驱炎嚣」——孤高芳洁涤除尘俗之气,五字诗句驱散炎夏喧嚣。
「五字」即五言诗。
「灵光诧授简,鹦鹉怜挥毫」——灵光殿上令人惊诧授简之才,鹦鹉洲前令人怜惜挥毫之笔。
「扬收劣加岁,子安正垂髫」——扬收(扬雄、刘歆)年少仅加数岁,子安(王勃)正当垂髫之年。言弼年少有才。
「伊余越四十,兰玉殊凋萧」——而我年过四十,兰玉般的子嗣却凋零萧条。
「对此重叹息,中肠热如焦」——面对此景重重叹息,内心灼热如焦。
「于门一何盛,咄咄钟灵苗」——于家何等兴盛,咄咄然钟灵毓秀之苗。
「丹山讵凡翮,渥水真奇毛」——丹山岂是凡鸟之翼,渥水真是奇骏之毛。言弼非凡品。
「勉哉事大业,岁月如风飘」——勉励你从事大业,岁月如风飘逝。
「无穷有令闻,不朽宁金貂」——无穷无尽的是美好名声,不朽之业岂在金貂之贵。
「下帏第发愤,惜阴竞蓬茅」——下帷读书唯有发愤,惜时如金与蓬茅之士竞进。
「六经鼓元气,百氏罗秋毫」——六经鼓荡天地元气,百家学说罗致秋毫之细。
「馀皇破巨浪,繁弱联双雕」——大船破开巨浪前行,繁弱良弓双雕连射。
「祖孙及子父,奕叶驰华镳」——祖孙及父子相继,世代奔驰于华丽马镳之上。
「回首天台色,东南正寥寥」——回首天台山色,东南正显寥落。
「惟应太原望,世世争岧峣」——唯有太原王氏的声望,世世代代争为高峻。
艺术手法
一、以山水起兴,以家国收束。开篇以天台山的壮丽景色为永叔家族铺垫背景,结尾以「天台色」「太原望」回扣首尾,形成首尾呼应的闭环结构。
二、由远及近,由面到点。先写家族门风(「三珠粲同胞」),再写与永叔交谊(「缅余识季公」),再聚焦少年弼(「酒酣见仲子」),最后以劝勉收束,层次分明。
三、善用对偶与典故叠加。
「青钱捷唾手,俯拾如承蜩」以两典喻科场之捷;
「胸吞梦泽水,气折洪河涛」以夸张对偶写气概,气势雄浑。
四、寓勖于赞。对少年的勉励寓于对其才华的赞赏之中,「丹山讵凡翮,渥水真奇毛」既赞又期,以赞代劝,比直白说教更为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赠勉之作中的上品。全篇从天台山水写起,经家族门风、知交情谊、少年才华,层层推进至谆谆劝勉,结构宏大而笔力雄健。最动人处在于「伊余越四十,兰玉殊凋萧」二句,由赞少年而感自身,真挚而不矫饰。末段以「六经鼓元气」「无穷有令闻」寄语少年,既见前辈殷切之心,又显儒者气象。全诗用典繁富、气象阔大,在明七子诗风中别具沉郁顿挫之致。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