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六首感事作 其一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竿头鸢,乘风浩荡游九天。

你没见那竹竿上的纸鸢,乘风浩荡遨游于九天之上。

君不见栋头雀,百尺凭虚俯寥廓。

你没见那屋栋上的雀鸟,百尺高处凭空俯瞰辽阔天地。

君子雌伏安蓬茅,小人雄飞势挥霍。

君子如雌鸟般蛰伏安于蓬门茅舍,小人如雄鸟般飞扬权势显赫。

乞哀中夜如鸺鹠,志意满极惊庸流。

半夜乞哀求怜如同鸺鹠般丑陋,得志后骄横至极令庸人震惊。

时移事改恶声播,遗臭墦间万夫唾。

时过境迁恶名传播开来,在坟地间遗臭万年遭万人唾骂。

君不见公孙张仪称丈夫,至今行乞羞庸奴。

你没见公孙衍、张仪被称为大丈夫,至今说起行乞求宠连庸奴都感到羞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行路难六首感事作》之第一首,以乐府旧题抒写对世道人心的感慨。诗以鸢与雀、君子与小人、公孙张仪三重对比,揭露小人得志、君子困厄的世态,并以乞哀求宠终遭唾弃的历史教训警示世人。

逐句解读
「君不见竿头鸢,乘风浩荡游九天。」你没见那竹竿上的纸鸢,乘风浩荡遨游九天之上。鸢即纸鸢、风筝,借风力高飞。

「君不见栋头雀,百尺凭虚俯寥廓。」你没见那屋栋上的雀鸟,百尺高处凭虚俯瞰空旷辽阔。雀栖高栋,看似高远实则无根。

「君子雌伏安蓬茅,小人雄飞势挥霍。」君子如雌鸟般蛰伏安于蓬门茅舍,小人如雄鸟般飞扬权势显赫。雌伏雄飞对比鲜明,是全诗的核心判断。

「乞哀中夜如鸺鹠,志意满极惊庸流。」小人半夜乞哀求怜如同鸺鹠般丑陋,得志后骄横满极令庸流震惊。写小人得志前后的两副面孔。

「时移事改恶声播,遗臭墦间万夫唾。」时过境迁恶名传播,在坟地间遗臭万年遭万人唾骂。墦间指坟间,用《孟子》墦间祭者之余意。

「君不见公孙张仪称丈夫,至今行乞羞庸奴。」你没见公孙衍、张仪被称为大丈夫,至今说起行乞求宠连庸奴都觉羞耻。公孙衍与张仪为战国纵横家,以摇唇鼓舌谋取权位,孟子斥之为「妾妇之道」,此处反讽其所谓「丈夫」不过是乞怜求宠之徒。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三重对比构建全篇。第一重是鸢与雀的比喻:鸢凭风高飞却无自主之力,雀栖高栋却是虚高无根,二者看似不同实则同为小人得势的隐喻。第二重是君子与小人的对比:「雌伏」与「雄飞」、「安蓬茅」与「势挥霍」,用词对立鲜明。第三重是小人得志与败落的对比:「志意满极」与「遗臭墦间」,盛衰对照触目惊心。末以公孙衍、张仪收束,将具体的历史人物与前面的一般性判断相印证,以古证今。

「乞哀中夜如鸺鹠」以鸺鹠(猫头鹰,古人视为不祥之鸟)喻小人的丑陋,形象生动而含义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路难》古题抒写世道人心的感慨,三重对比层层递进,从自然意象到社会现实再到历史教训,论证严密而形象鲜明。胡应麟以鲜明的价值立场鞭挞小人、同情君子,情感强烈而表达含蓄。

「君子雌伏安蓬茅,小人雄飞势挥霍」是全诗的诗眼,将复杂的社会现象浓缩为工整的对仗,具有格言般的力度。末以公孙、张仪作结,将抽象的道德判断落实为具体的历史例证,使全诗既有抒情的力度,又有论说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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