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二首 其一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东家叟,昔日容华今老丑。
你没看见东家老翁,从前容貌华美如今老迈丑陋。
君不见西家翁,昔时豪富今贫穷。
你没看见西家老翁,从前豪富一时如今贫穷落魄。
盛衰美恶反覆掌,造化小儿剧罔两。
盛衰美恶翻覆如同翻转手掌,造化小儿比鬼魅更加难以捉摸。
敝车羸马聊自储,荡意平心恣欢赏。
破车瘦马姑且自己备着,放开心意尽情赏乐。
人心险阨如山川,行路之难君所谙。
人心险恶如同山川一般,行路的艰难你早已深有体会。
有酒盈尊肉盈几,明日咸阳过赵李。
有酒斟满酒杯有肉摆满几案,明日就去咸阳拜访赵李权贵之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行路难二首》之第一首,拟古乐府行路难而作。行路难本为乐府旧题,多写世路艰难与人情险恶。胡应麟此作以盛衰无常起兴,引出人心险于山川的感叹,最后以及时行乐作结,看似旷达实含深悲,体现了明代文人对世态炎凉的深刻体悟。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东家叟,昔日容华今老丑」——你没看见东家老翁,从前容貌华美如今老迈丑陋。以容貌的盛衰变化开篇,直观而震撼。
「君不见西家翁,昔时豪富今贫穷」——你没看见西家老翁,从前豪富如今贫穷。从容貌之衰转到财富之失,双重对比加强盛衰之感。
「盛衰美恶反覆掌,造化小儿剧罔两」——盛衰美恶翻覆如同翻掌,造化小儿比鬼魅还要厉害。
"反覆掌"极言变化之快,"造化小儿"将命运拟人化,"剧罔两"则说造化比魍魉更难捉摸。
「敝车羸马聊自储,荡意平心恣欢赏」——破车瘦马姑且自备,放开心意尽情赏乐。在盛衰无常中选择了及时行乐的态度。
「人心险阨如山川,行路之难君所谙」——人心险恶如同山川,行路之难你早已深谙。从自然之变转到人心之险,点题"行路难"。
「有酒盈尊肉盈几,明日咸阳过赵李」——有酒满杯肉满案,明日就去咸阳拜访赵李两家。赵李指汉代权贵赵飞燕、李延年,暗喻富贵之家,以纵情享乐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多重对比与递进结构。首二句以东西两家对举,一写容貌之衰一写财富之失,互为映照。
"盛衰美恶反覆掌"承上启下,将具体事例上升为普遍规律。
"造化小儿剧罔两"以拟人化手法写命运无常,新颖而生动。后半部分由天道转人道,"人心险阨如山川"将行路难的内涵从自然之难拓展为社会之难,立意深化。末句"明日咸阳过赵李"以典故作结,不说教不感慨,只以纵乐之态暗示世道之不可为,含蓄而深沉。句式上以七言为主,间以杂言,节奏明快而有力。
总体评价
胡应麟此首行路难,以盛衰无常与人心险恶为双线,将乐府旧题的行路之难从自然层面提升到社会层面。
"造化小儿剧罔两"一句,以幽默之语写残酷之事,是全诗最精警的表达。末尾以纵乐作结,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无可奈何的放纵,与阮籍的"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异曲同工。全诗语言古朴而锋利,感慨深沉而不直露,体现了明代拟乐府诗的较高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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