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杏花烂漫与客携酒酌其下至醉

明 · 胡应麟

译文

墙头昨夜春风颠,醉著接䍦花下眠。

昨夜春风在墙头狂颠肆虐,我醉戴着接䍦帽在花下酣睡。

东方欲曙忘晨飧,应门何客来翩翩。

东方即将破晓竟忘了吃早饭,门前有什么客人翩翩而来。

城东郭君履欲穿,手持三百青铜钱。

城东的郭君鞋底都快磨穿了,手中拿着三百青铜钱。

要我为客开琼筵,水晶之壶白玉盘。

邀我为客人摆开琼筵美宴,水晶壶与白玉盘盛满了佳肴。

银筝翠管张哀弦,吴姬度曲越女弹。

银筝翠管奏出哀婉的弦音,吴地歌姬唱曲越地女子弹奏。

相将载酒临西园,西园万树红照天。

相携带着美酒来到西园,西园万树杏花红光照天。

杏花朵朵含春烟,随风故落苍苔前。

杏花朵朵含着春烟般的薄雾,随风故意飘落在苍苔之前。

摘花浸酒酬清酣,主人劝客客不言。

摘花浸入酒中来酬答清酣之兴,主人劝酒客人却沉默不语。

人生岂得长朱颜,眼前有酒不尽欢。

人生怎能长久保持朱颜红颜,眼前有美酒若不尽情欢饮。

参差白发来相缠,君不见相如卧病归文园。

参差不齐的白发来缠绕头顶。你不见司马相如卧病归了文园。

笑杀长安群少年,又不见子云寂寞耽草玄。

笑死了长安那群轻薄少年郎。又不见扬雄寂寞地沉迷于草撰太玄经。

日暮何人回酒船,何如醉挟双婵娟,玉山酩酊长花前。

日暮时分有谁送回酒船来。不如醉拥双美,如玉山倾倒酩酊大醉长卧花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在小园杏花盛开之时与客饮酒赏花之作。题中"烂漫"写杏花之盛,"与客携酒"写饮酒之欢,"至醉"写尽兴之极。全诗以七言歌行体铺叙,从昨夜春风写到清晨客来,从设宴饮酒写到杏花如雪,再转入人生感慨,以相如病归、子云草玄为例,归结于及时行乐之意。风格豪放飘逸,颇有李白之风。

逐句解读

「墙头昨夜春风颠,醉著接䍦花下眠。」昨夜春风在墙头狂颠肆虐,我醉戴着接䍦帽在花下酣眠。接䍦为古代头巾,以醉态写春风之狂与诗人之放达。

「东方欲曙忘晨飧,应门何客来翩翩。」东方即将破晓竟忘了吃早饭,门前有什么客人翩翩而来。写昨夜醉后至今晨的过渡。

「城东郭君履欲穿,手持三百青铜钱。」城东的郭君鞋底都快磨穿了,手中拿着三百青铜钱。写来客的朴素与慷慨,三百钱虽不多却倾囊而至。

「要我为客开琼筵,水晶之壶白玉盘。」邀我为客人摆开琼筵,水晶壶与白玉盘盛满佳肴。以水晶白玉写器皿之华美,与客人的朴素形成反差。

「银筝翠管张哀弦,吴姬度曲越女弹。」银筝翠管奏出哀婉的弦音,吴地歌姬唱曲越地女子弹奏。写宴席上的音乐歌舞。

「相将载酒临西园,西园万树红照天。」相携带着美酒来到西园,西园万树杏花红光照天。转入赏花主题,万树红杏的壮观景象。

「杏花朵朵含春烟,随风故落苍苔前。」杏花朵朵含着春烟般的薄雾,随风故意飘落在苍苔之前。写杏花飘落的动态之美。

「恍如红雪堆青钱,恍如红雪堆青钱。」恍惚如同红雪堆叠在青钱般的苔藓上。以红雪喻落花,以青钱喻苔藓,色彩对比鲜明。

「摘花浸酒酬清酣,主人劝客客不言。」摘花浸入酒中来酬答清酣之兴,主人劝酒客人却沉默不语。写饮酒赏花间的微妙氛围。

「人生岂得长朱颜,眼前有酒不尽欢。」人生怎能长久保持朱颜红颜,眼前有酒若不尽情欢饮。转入人生感慨,及时行乐之意。

「参差白发来相缠,君不见相如卧病归文园。」参差不齐的白发来缠绕头顶。你不见司马相如卧病归了文园。以相如晚年多病之典写人生老去的悲哀。

「笑杀长安群少年,又不见子云寂寞耽草玄。」笑死了长安那群少年郎。又不见扬雄寂寞地沉迷于草撰太玄经。以扬雄寂寞著书之典写才士的落寞。

「日暮何人回酒船,何如醉挟双婵娟,玉山酩酊长花前。」日暮时分有谁送回酒船。不如醉拥双婵娟,如玉山倾倒酩酊大醉长卧花前。末以放达之语收束,醉卧花前胜过一切功名寂寞。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节奏明快而跌宕。全诗以叙事为线索,从醉眠、客来、设宴、赏花到感慨,层层推进。写花处"杏花朵朵含春烟"以拟人手法写花瓣含烟,"随风故落"之"故"字妙绝,仿佛杏花有意飘落。以"红雪"喻落花,以"青钱"喻苔藓,色彩对比浓烈。后段以司马相如、扬雄两个典故并置,一病一寂,从正反两面写才士的悲剧,"笑杀"二字透出愤激。末段"玉山酩酊"用嵇康醉酒之典,以名士风流对抗人生苦短,豪放中含悲凉。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歌行体的佳作,以杏花烂漫之景引发人生感慨,由乐入悲又以放达作结,情感脉络清晰而跌宕有致。诗中写花之盛与人之醉相互映衬,红雪青钱的色彩对比鲜明夺目。后段由及时行乐转入对才士命运的反思,虽归结于醉酒花前,实则蕴含对人生无常的深沉感喟,是明代歌行体诗中兼具才情与思想深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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