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赵公损饷酒脯及鲥鱼䬪饦各赋排律八韵 其二
明 · 胡应麟
译文
耒耜莘郊畔,纶竿渭水涯。
伊尹在莘邑郊外持耒耜耕种,太公在渭水之滨持纶竿垂钓。
羹分元相座,鲊合五侯家。
羹汤分自元相之座,鲊鱼得自五侯之家。
入鼎犹生雾,堆盘欲照霞。
鲥鱼入鼎蒸腾仿佛还在生雾,堆在盘中色泽映照如霞。
刈云连陇阪,钓月倚汀沙。
收割庄稼如刈云绵延于陇阪,垂钓如钓月般倚靠汀沙之畔。
玉粒逾红稻,金鳞错紫茄。
玉粒般的米饭胜过红稻,金鳞的鲥鱼与紫茄相间。
杜镵知有托,冯铗岂重嗟。
杜甫的锄镵知道有所依托,冯谖的剑铗岂须再嗟叹。
绿野悬情剧,清溪入梦遐。
绿野之情悬系甚为深切,清溪之景入梦悠远。
穷年劳稼穑,未暇咏芜葭。
终年辛劳于稼穑之事,还无暇吟咏蒹葭之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相国赵公馈赠后排律八韵的第二首,专咏鲥鱼与䬪饦。相国赵公所赠不仅是美酒,更有鲥鱼和䬪饦(汤饼),此诗即从这两样食物的来历和品质着笔。诗人以伊尹耕莘、太公钓渭的典故起兴,将相国赐食与古代贤相的恩泽相提并论,然后细致描写鲥鱼的鲜美和䬪饦的精致,末以归隐田园的向往作结,在感恩中透露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耒耜莘郊畔,纶竿渭水涯」——在莘邑郊外耕种,在渭水之滨垂钓。耒耜用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之典,纶竿用太公钓于渭水之典,喻贤相之出。
「羹分元相座,鲊合五侯家」——羹汤分自元相之座,鲊鱼合于五侯之家。元相即首相,五侯家指权贵之门。
「入鼎犹生雾,堆盘欲照霞」——鲥鱼入鼎蒸腾仿佛还在生雾,堆在盘中色泽照映如霞。写鲥鱼入锅时鲜活的质感和装盘时美丽的色泽。
「刈云连陇阪,钓月倚汀沙」——收割庄稼如刈云般绵延陇阪,垂钓如钓月般倚靠汀沙。刈云形容麦穗如云,钓月写夜间垂钓之趣。
「玉粒逾红稻,金鳞错紫茄」——玉粒般的米饭胜过红稻,金鳞的鲥鱼与紫茄相间。写䬪饦的饭粒洁白如玉,鲥鱼的金色鳞片与紫色茄子配色精美。
「杜镵知有托,冯铗岂重嗟」——杜甫的锄镵知道有所依托,冯谖的剑铗岂须再嗟叹。杜镵用杜甫「镵」之典,冯铗用冯谖弹铗之典,表达虽贫而有托、不必再叹。
「绿野悬情剧,清溪入梦遐」——绿野之情悬系甚剧,清溪之景入梦悠远。绿野指裴度绿野堂,清溪指隐居之地。
「穷年劳稼穑,未暇咏芜葭」——终年辛劳于稼穑之事,还无暇吟咏芜葭之诗。芜葭用《诗经》蒹葭之典,写田园劳碌而无暇寄兴。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律写饮食,将日常赐食之事提升到政治与人生的层面。首联以伊尹、太公两个贤相之典起笔,暗喻赵公亦为贤相,赐食即恩泽。中间六联分别写食物之精美与田园之趣:「入鼎犹生雾」以夸张手法写鲥鱼的鲜活,「堆盘欲照霞」以比喻写色泽之美,「玉粒逾红稻」以对比写米饭之精,「金鳞错紫茄」以色彩搭配写菜肴之美,对仗工稳而形象生动。
「杜镵知有托,冯铗岂重嗟」以一正一反两个典故表达知足之感——杜甫有镵可托,冯谖弹铗之叹不必再有。尾联以稼穑之劳与芜葭之咏作结,在感恩中透露出对诗酒闲适生活的渴望,含蓄而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写谢赐饮食,不落俗套之处在于将赐食与贤相恩泽、饮食与归隐理想、感恩与自持等多重意涵交织一体。诗人对鲥鱼和䬪饦的描写细致入微——入鼎生雾、堆盘照霞、金鳞紫茄——色彩鲜明,令人如见如闻。而尾联从赐食的荣耀转入稼穑的辛苦,从相国门下转入绿野清溪,全诗的情感基调由感恩走向自省,见出诗人在荣宠面前的清醒和分寸。全诗典雅含蓄,措辞精工,是排律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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