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绝顶纵目诵供奉呼吸通帝座及拾遗焉能辩皇州二语临风咽桑落十数觥沈醉憩大磐石上昏黑乃下
明 · 胡应麟
译文
燕山八万仞,楼台夹层嶂。
燕山高达八万仞,楼台夹在层层叠叠的峰嶂之间。
缅怀穷绝颠,揽此大千状。
遥想攀登到最高的绝顶,饱览这大千世界的万千景象。
时维九月暮,决策浣尘况。
时值九月末,决定出游洗去尘俗的况味。
蹇驴华严宿,凌晨策孤杖。
骑着跛驴在华严寺住宿,凌晨拄着一根手杖出发。
扪萝翠微半,亭午思挟纩。
攀着藤萝到了青翠的半山腰,到了正午反而想披上棉衣御寒。
石门排空入,猿鸟捷下上。
从石门排空而入,猿猴和飞鸟敏捷地上上下下穿梭。
两岸夹霜枫,烨若锦步障。
两岸夹着经霜的红枫树,灿烂夺目如同锦绣的步障。
凭高宇宙隔,陟险身世忘。
登高远望仿佛与宇宙隔绝,攀登险路忘却了自身和尘世。
叠磴何岧峣,遥峰渐超旷。
层层叠叠的石阶何等高峻,远处的山峰渐渐显得开阔旷远。
披襟豁云雾,把袂狎星象。
敞开衣襟拨开云雾,举起衣袖亲近天上的星象。
皇都但一气,帝座屹相向。
皇都远望只如一缕气息,北极帝座巍然与我对面而立。
九点分齐州,一一罗眺望。
天下九州分为九个点,一一罗列在眺望之中。
颓然步空虚,嗒尔齐得丧。
颓然漫步于空虚之境,忘却一切而将得失等同齐一。
吾将御风游,乘化入无量。
我将乘风遨游天地,顺应造化进入无量的境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甚长,实为胡应麟登西山绝顶时,吟诵李白「呼吸通帝座」及杜甫「焉能辩皇州」二语,临风痛饮桑落酒十数杯后,醉憩大磐石上,昏黑才下山。全诗以登高纵目为主线,在壮阔的自然景观中融入对李杜诗意的回应,末以「吾将御风游,乘化入无量」表达物我两忘的超越境界。
逐句解读
「燕山八万仞,楼台夹层嶂」燕山高达八万仞,楼台夹在层层峰嶂之间。
「缅怀穷绝颠,揽此大千状」遥想攀登到绝顶之上,饱览这大千世界的万千景象。
「时维九月暮,决策浣尘况」时值九月末,决定洗去尘俗的况味。
「蹇驴华严宿,凌晨策孤杖」骑驴在华严寺住宿,凌晨拄着一根手杖出发。
「扪萝翠微半,亭午思挟纩」攀着藤萝到了半山腰,正午时分却想披上棉衣。
「石门排空入,猿鸟捷下上」从石门排空而入,猿猴飞鸟敏捷地上上下下。
「两岸夹霜枫,烨若锦步障」两岸夹着经霜的红枫,灿烂如锦绣步障。
「凭高宇宙隔,陟险身世忘」登高远眺宇宙仿佛隔绝,攀登险路忘却了身世。
「叠磴何岧峣,遥峰渐超旷」层层石阶何等高峻,远处的山峰渐渐显得开阔旷远。
「披襟豁云雾,把袂狎星象」敞开衣襟豁开云雾,举袖亲近星象。
「皇都但一气,帝座屹相向」皇都只如一缕气息,北极帝座巍然与我对面。
「九点分齐州,一一罗眺望」九州分为九点,一一罗列在眺望之中。
「颓然步空虚,嗒尔齐得丧」颓然漫步于空虚之中,忘却一切而齐一得失。
「吾将御风游,乘化入无量」我将乘风遨游,顺应造化进入无量的境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高行进为线索,空间不断拓展,视野不断升腾。
「两岸夹霜枫,烨若锦步障」以锦步障比喻霜枫之绚烂,色彩浓烈。
「皇都但一气,帝座屹相向」回应李白「呼吸通帝座」之语,以极度的缩小化手法将皇都缩为一气,而帝座巍然不动,形成强烈的空间对比。
「九点分齐州」化用李贺「遥望齐州九点烟」,将大地缩为九点,与登高远望的视角相合。末句「吾将御风游,乘化入无量」化用《庄子》「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与佛家「无量」之境,将道家的逍遥与佛家的超越融为一体,在哲理层面完成了对李杜诗意的回应与超越。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登高诗中最具气魄的作品。诗题本身即是对李杜的致敬,全诗在壮阔的山水描写中不断呼应李杜的诗意,最终以「御风游」「入无量」的超越境界完成了对前人的精神接力。全诗从「决策浣尘况」的涤尘之志到「齐得丧」的物我两忘再到「入无量」的终极超越,精神层次不断攀升,是明代登高诗中少有的具有哲学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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