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琳伯远帖真迹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自从兵入宣和殿,晋人真迹世罕见。

自从金兵攻入宣和殿,晋人真迹在世间已很罕见。

二王之外尤无闻,胡乃此帖传王珣。

二王之外尤其没有听闻,为何此帖传为王珣所书。

四十二字斗奇绝,字字精芒射天阙。

四十二个字争奇斗绝,每个字都精芒四射直指天阙。

萧疏逸宕转姿态,牝牡骊黄半明灭。

疏朗飘逸流转出各种姿态,牝牡骊黄之间半明半灭。

当年宣武称黑头,谁其大笔东亭侯。

当年桓宣武号称黑头公,谁是大笔挥毫的东亭侯。

至今江左仅兹帖,如椽恍忽存风流。

至今江左仅存这一帖,如椽大笔恍惚间留存风流。

铮铮伯远隶书谱,妙迹宣和旷今古。

铮铮有声的伯远帖在隶书谱中,宣和年间的妙迹旷古绝今。

右军大令俱尘埃,灵光一柱犹蒿莱。

右军和大令的墨迹都已化为尘埃,灵光殿一根柱子仍立于蒿莱之中。

九百馀年秘云笈,暗中神鬼互呵斥。

九百多年秘藏于云笈之中,暗中神鬼互相呵斥守护。

何论宝玉与大弓,茅斋白日飞长虹。

何须论什么宝玉和大弓,茅屋中白日飞起长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咏王珣《伯远帖》真迹而作。《伯远帖》为东晋王珣所书,与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并称三希堂法帖,是现存唯一的东晋名家真迹。胡应麟面对此帖,追溯其流传渊源,赞叹其艺术价值,并以灵光殿独存之典感慨存世之稀。

逐句解读
「自从兵入宣和殿,晋人真迹世罕见」开篇交代背景,自金兵攻入宣和殿后,晋人书法真迹世间罕见。

「二王之外尤无闻,胡乃此帖传王珣」二王之外的晋人墨迹更无所闻,何以竟有王珣此帖传世,以疑问引出主题。

「四十二字斗奇绝,字字精芒射天阙」此帖仅四十二字却奇绝无比,字字精芒直射天阙,极力赞其神采。

「萧疏逸宕转姿态,牝牡骊黄半明灭」形容书风萧疏逸宕,姿态百转,骊黄牝牡之间半明半灭,意态超妙。

「当年宣武称黑头,谁其大笔东亭侯」追溯王珣身世,其曾为桓宣武所赏,封东亭侯,笔力雄健。

「至今江左仅兹帖,如椽恍忽存风流」至今江左仅存此帖,如椽大笔恍惚间犹存晋人风流。

「铮铮伯远隶书谱,妙迹宣和旷今古」铮铮然《伯远帖》可入隶书之谱,宣和年间妙迹旷绝古今。

「右军大令俱尘埃,灵光一柱犹蒿莱」右军大令之作俱已化为尘埃,唯此帖如灵光殿一柱独立于荒草之中,以灵光独存之典极言其珍贵。

「九百馀年秘云笈,暗中神鬼互呵斥」九百余年秘藏于云笈之中,暗中神鬼互相呵斥守护,渲染其神秘。

「何论宝玉与大弓,茅斋白日飞长虹」何须论及宝玉大弓等国之重器,此帖悬于茅斋之中,白日竟飞起长虹,以夸张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与抒情交织推进,开篇以历史沧桑切入,中段以密集的书法鉴赏语言描写帖之美,末段以灵光殿之典与神鬼守护之想象收束,层层递进。

「字字精芒射天阙」以夸张手法写书法之精神力量,将静态的墨迹化为动态的光芒。

「牝牡骊黄半明灭」以相马之典喻赏书,巧妙化用伯乐相马不重外表之意,指书法之神韵超越形迹。

「灵光一柱犹蒿莱」用鲁灵光殿独存之典,以建筑之存喻法帖之存,构思精巧。结尾「茅斋白日飞长虹」以奇特意象收束,将书法之美推向极致,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题帖诗的典范之作。胡应麟不仅对《伯远帖》的书法艺术有精到品评,更将其置于历史传承的长河中加以审视,从宣和殿之劫到九百年秘藏,赋予一件法帖以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右军大令俱尘埃,灵光一柱犹蒿莱」是全诗最警策之句,以强烈的对比凸显《伯远帖》存世之珍贵,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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